第9章 两手准备 (第2/2页)
张一凡把耳机扶正,嘴角一勾:“猪圈就猪圈,爷在良子家里是主场,给你们都打成猪。”
周子良背对着那片枪林弹雨,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县城的夜已经深了。
主街上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只有远处电厂冷却塔顶上的红灯,还在一闪一闪。
他打开Word,敲下第一行字:
《矿业权转让协议》。
键盘声很轻,混在满屋子的枪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周子良的脑子里,比任何一场枪战都热闹。
郑老六,本名郑福贵,因为排行老六,所以人称郑老六。
准旗地面上的煤贩子,手下四台车,跑准旗到电厂、到焦化厂、到洗煤厂的路。
电厂扣了郝晴的尾款,回头追预付款。
而郑老六那八万,是当初买煤预付的货款。
周子良要把这八万,变成一张网。
合同一条条成形。
这份合同是舅舅在整个准噶尔旗安身立命的资本,也是他整个矿业宏图的开始。
周子良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让利这两个字。
前世,他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字眼上做文章。
一个字就能把人算进沟里,还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签字。
他不会赖掉那八万块。
但他要用这八万,把郑老六的车队、郑老六的路子、郑老六在电厂和洗煤厂那点关系,全都拴到自己的矿上。
债主?
不。
是合伙人。
是销路。
周子良敲完最后一个字,买了一张3.5英寸软盘,插进机器,咔嗒响了一声,读写指示灯一闪一闪。
合同存进去了。
他拔出软盘,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贴身的里兜。
然后建立了一个新的文档。
周子良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出神。
毕业论文。
开题被毙了,得重写。
写什么?
他闭上眼睛,记忆像一卷倒着放的录像带,往回抽。
现在对于他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写好一篇论文,而是怎么把一篇论文写到大学生水平,并且符合2001年的实际情况。
青城实业自创刊以来,他发表过无数篇文章,有些是例行代笔,总结他在会议上的讲话而稿,有些则是他亲笔写下的经验之谈。
这些东西不会分门别类自己储存在脑袋里,而是团成了一片,现在想要切割下来,比让他新学一门学科都要难。
想来想去,周子良睁开眼,敲下了标题:
《非理性决策与心理偏差对现代企业管理的颠覆性影响——基于非完全理性经济主体的管理逻辑重构》
键盘声笃笃地响。
他接着写核心论点:
企业管理的核心,不是理性制度,而是人的系统性认知偏差。
真正的企业管理者,不是在设计制度,而是在管理人心。
写到这,周子良的手指顿住了。
这应该是他的整个创业生涯里最基础的一点,顺利通过没什么问题。
但观点还是要再陈旧一些。
天快亮了。
网吧里,CS的枪声一直没停。
张一凡已经从白房杀到了猪圈。
猪圈那张图地形简单,四个方块分割出三横三竖,张一凡换了个打法,不再蹲点,落地捡起狙,满地图游走,见一个崩一个。
崩到最后,对面的人集体退了游戏,在局域网聊天框里刷了满屏:
【张哥你在几号机,我请你喝瓶非常可乐。】
【张哥几号机的?】
张一凡把耳机摘下来往桌上一搁,退了CS打开石器时代。
此时就有一帮人巡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地界,看了看他们的屏幕确定不是CS,这才转身离开。
“他妈的,还张哥,他在猪圈怎么打老子,老子就在网吧里怎么打他。”
“找见了没?”
“没有啊,这小子不知道哪儿的。”
“是不是隔壁网吧的?这俩网吧一个局域网!”
众人立刻动身去另外的网吧。
张一凡嘿嘿一笑,小地痞和他斗还是差得远。
点了根烟,他看见周子良屏幕上的文档,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非理性……决策……与心理……偏差……对现代企业……管理的……颠覆性……影响……“
念到一半,卡壳了。
“子良,咱学的是工商管理吧?”
“不是啊,学的母猪饲养。”
“草,你好好说,你写的这是啥啊?这能过吗?这不是心理学吗?”
周子良把软盘拔出来,站起身:“这就是管理。”
张一凡皱着眉:“管理啥?”
周子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外走:“管理嘛,推陈出新,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符合导师胃口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张一凡琢磨了一下是这个道理。
他看看周子良的背影,又看看屏幕上那个长得出奇的标题,最后憋出一句:“那你倒是管管我啊!我的论文咋办啊!”
“找个靠谱的写呗。”
周子良推开网吧的门。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天是灰蓝色的,县城的街还空着,只有几辆拉煤车轰隆隆地碾过。
小灵通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周子良掏出来。
是林小溪。
【林小溪:方导和我说了公派留学的事,他要去剑桥进修,正好一起,我双修的是德语,专业毕业就不需要考WSK,出国前这段时间我没什么重要的事了。】
周子良点了根烟,深吸了口气,给她回复。
【周子良:一凡今天回去。】
【林小溪:好,我去接它。】
周子良看了这条信息很久,最后还是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