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嵩山斗酒 (第2/2页)
　　
　　“后来渐渐觉得，大雄宝殿的经书翻来翻去，讲的还是那些东西。儒讲的是‘入世’，道讲的是‘出世’，佛讲的是‘离世’。入也入了，出也出了，离也离了。到头来，不过是在世间走了来回。”
　　
　　“那一年，我从少林僧人口中得知，当年我所著的九阴真经，已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后经华山论剑，被一个叫做王重阳的道人夺了去。”
　　
　　“一时心血来潮，便约那王重阳于嵩山一见。一来，百十载过去，瞧瞧有无后人在经书上有所解注，二来，也是想看一看这位名动天下的全真教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沈青舟心头微凛，知道正题来了。
　　
　　“我俩以酒为名，以武会友，赢了后，我摩挲着那本自己写的九阴真经，一时感慨万千。”
　　
　　“世间便是如此奇妙，时隔多少载，此书再度回到自己手上，却无人知我是我。”
　　
　　“我打开一瞧，却又大失所望。书还是那本书，字还是那些字，却无一人留下一字半句的注解。感情这一百多年来，竟无一人真正解我九阴。”
　　
　　“我看罢还给了王重阳，回了少林寺后，却暗自思量——当年我钻读道经写下的九阴，偏向以柔克刚、以阴胜阳，究竟未能达到阴阳互济、刚柔并济的至高境界，到底是少了一些东西。”
　　
　　“于是我便将自己在少林寺数十年所悟融会贯通，费了半年之功，终于写成你今日寻来的这部《九阳真经》。”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沈青舟一眼，摇头轻笑，
　　
　　“只是当时身边无纸，便随手写在了一部《楞伽经》的夹页空白里。原想着日后若有机缘，再另行抄录，谁知这一搁....便是数十年。”
　　
　　听他说完，沈青舟长长吐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前辈，那场嵩山斗酒，过程如何？”
　　
　　斗酒僧灌了一口酒，眯着眼想了想：“我请他喝酒，他喝了后，将经书还给了我。”
　　
　　沈青舟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斗酒僧摆了摆手，似觉此事不值一提，洒然一笑，“一招试出深浅，就够了。那小子功夫不错，比你强之无数。”
　　
　　沈青舟撇撇嘴，心道这不是废话么？
　　
　　一个全真教主，一个现代小菜鸡，能放在一起比么？
　　
　　斗酒僧也不管他心中作何想，自顾自地怅然一叹。
　　
　　“九阳一出，又觉心中空落，无所适从。寻常人活个六七十岁便算长寿，可我，粗粗一算，已有二百余岁。或许旁人看来，这自是天大的福分。可在我心里，活的太久，未必是件好事，孤寡一人，无朋无友。”
　　
　　他看一眼沈青舟，目光里浮现一丝柔和。
　　
　　“真正算起来，后来这几十年，除了王重阳，便是与你说的最多了。”
　　
　　沈青舟默然，世人皆求长生，却因求而不得，愈发向往，唯独眼前这位，看透长生至理。
　　
　　人生在世，活的不是岁数，而是滋味。
　　
　　“少林寺的经书，已经再没了读的意义，我便悄悄离开，寺里少了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僧，没有谁会在乎，我自个更不会在乎。后来，得知九阴真经被一个叫做郭靖的后生学了去。”
　　
　　“那郭靖生性木讷，却称得上是大侠，九阴真经到了他手里，也算不得辱没，总算有了归处。于是我便想起自己写的那卷九阳真经来，便回了少林，想瞧瞧它有没有等到传人。”
　　
　　斗酒僧摇头失笑，不知是无奈还是感慨，
　　
　　“结果，却是你，一个与郭靖大相径庭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