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镯子 (第2/2页)
“晓得的。”
林晚禾推门出来,过道里安安静静的。隔壁王叔家的收音机换了个台,里头正放着《乡恋》,甜丝丝的女声在走廊里荡来荡去。
她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把手背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晚饭时候,一家人挤挤挨挨围坐在那张八仙桌前。
顾大宝扒着桌沿踮脚,顾小宝已经把手伸向桌上的菜盆了,被顾望川一把按住。
“等大人先动筷子。”
两个孩子撇着嘴老实了两秒,眼睛还是黏在菜盆上。
红烧肉,炒鸡蛋,醋溜白菜,一盆蛋花汤。
林大山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晚禾碗里:“晚禾,吃肉。”
林晚说了声:“谢谢爸。”含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张桂芬把炒鸡蛋又往自家孩子那边推了推,夹了一筷子搁在林萱碗里:“萱萱吃蛋。”
林萱捧着碗,用筷子尖一点点拨着吃,吃得很慢。
林泽宇照例给他姐碗里夹了肉,嘴上没停:“姐你吃这个,这块瘦。”
林稚鱼用筷子头轻轻敲了一下他碗沿,“你自己也吃。”
林泽宇嘿嘿一笑,夹了一块肥的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着嚼。
顾大宝和顾小宝两个五岁的孩子,哪管桌上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顾大宝夹了一块带皮的塞进嘴里,油汁顺着下巴往下淌。
顾小宝跟着学,筷子拿不稳,戳了半天戳不起来,急得喊:“妈我要吃肉。”
林晚禾把自己碗里那块肉夹起来,筷子头在肉上停了停,然后一分为二,一半塞进顾大宝嘴里,一半塞进顾小宝嘴里。
两个小家伙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
饭后林晚禾照例收拾了碗筷去水房洗。她蹲在水龙头底下搓碗,水流细细的,碗沿碰着碗沿的声响闷而轻。
主屋里,王桂兰把林大山拉到了炕沿边上坐下,她压着嗓子说:“老林,我跟你说个事。”
林大山正在卷烟叶,抬头看她一眼:“啥事?”
“晚禾那孩子,手上那些裂口你看见没有?手上全是茧子,跟砂纸一样。”王桂兰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发颤。
“我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亏待她了,八年了,咱俩都没下去看过她一回。”
林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烟卷在指间转了转,闷声道:“送了东西下去,人家也收不着,写信她说都好,谁知道……”
“所以我想着,把咱家那两只镯子分一只给她。”
王桂兰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一个旧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躺着两只镯子。
一只金镯子,粗粗的,花纹简单,是王桂兰她娘传下来的。
一只银镯子,素面缠枝纹,是当年嫁人的时候老林买的,前些年不让带,就一直藏着。
两样都包在蓝布里,锁在炕柜最深处,轻易不拿出来见人。
王桂兰把两只镯子并排放在手心里,金的一闪一闪的,银的温润哑光,隔着昏黄的灯泡光线看过去,两样都好看。
“金镯子本来就打算给稚鱼的,闺女大了,将来出嫁得有点体面的东西。
银镯子给晚禾,她这几年不容易,戴个镯子傍身,也算咱们当爹妈的一点心意。”
林大山看着那两只镯子,点了点头。“行,你定。”
王桂兰把蓝布重新包好,站起来拍了拍衣角:“那我先去叫稚鱼。”
林稚鱼正坐在床边翻那本英语杂志,听见门响抬起头。
王桂兰探进半个身子,冲她招了招手,“稚鱼,你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