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佩 (第1/2页)
寇三从屋中出来,一群人正往他家的篱笆院快步行来。
离了还有里许地,看不清来者相貌,但可望见他们跨刀提枪,牵着条契丹细犬,与昨晚巡检司的人一样。别有两人走在前头,点头哈腰地引路。寇三认出,是李小保长和闲汉张二。
一些村民远远地跟在后头。
寇三登时困意尽去。
孙大明明说,巡检不会再搜捕他们。怎天方大亮,巡检就进村了?而且直奔他家来?
想到昨晚被抓的两个同伴,寇三旋即明了,是同伴供出了他和孙大。
可就算如此,这与孙大说的为何截然不同?
是孙大错了?不太可能。若没把握,今晨孙大就不会与他回村。
究竟怎么回事?
寇三往北边孙大家望了眼。隔着排排柴垛和村舍,望不到,但能想见,当是也有人去了。
眼见这伙人已近在咫尺,再想逃是逃不掉了,——况原主不是本地人,也无处可逃。
一点紧张上来,不过很快就被驱散。孙大错了也好,这伙人来抓自己的也好,来便来罢!事已临头,慌乱何用?也许是决定入伙走盐时就已有的觉悟,更是昨夜生死边缘走了一趟的影响,寇三自己也能觉到,他与昔日有些不同了。生死都亲身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值得惶恐?
他这么一想,反而定了心神。
唯是两件放不下。一个是萧大官人的玉佩,还没试过管不管用;一个自己这若一去,老娘、寡嫂和小侄女便无人照顾了。
狗吠声声,越逼越近。
见那群人离院已只三二百步远,寇三不再多想,整了整衣襟,便迈步转身,往东屋去。
这点时间,也够与此世的老娘告别了。
——且慢!
孙大走盐的时间虽不算很长,也有小半年了,巡检不会再费周折搜捕逃走的脚夫,此话绝非无端。况正值上元节,风雪天气,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也的确不值巡检再费劲追捕。
最重要的,还大动干戈。
刚才他望的清楚,那来抓他的人,分明四五个之多。只抓他一人,有必要来这么多人么?
一众反常之感,浮上寇三心头。
这感觉才刚冒出,刘氏听到动静,从屋中匆匆出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叔叔,那是什么人?”她慌张地望着那群气势汹汹的来人。
寇三暂时无瑕再多思虑,把她推回屋中,自也进去,径到土炕边,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娘,儿子不孝。昏了头,好端端的,非要带你逃来宋地。如果不来,也不致今日下场。”
老娘秦氏咳嗽越加激烈,浑浊的眼睛看向他:“狗、狗剩,你昨夜去找、找孙大哥了?”
昨夜一夜未归,今日便狗叫来人,秦氏不傻,一下就明白了。
“儿子连累娘了!”
刘氏颤声道:“叔叔,那捕役是来抓你的?你说话呀!”
“咚咚咚”,寇三冲着老娘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来。
四五岁的秀娘已吓得快哭了,小嘴瘪着,拽着他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出声。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别怕!他们抓了我,就走了。”担心她看到自己被抓害怕,“嫂嫂,你带秀娘去我屋吧。”
“叔叔!”刘氏听得狗叫已到院外,惊慌失措地推寇三,想把他推去炕洞里藏。
寇三轻轻拨开她的手:“嫂嫂,我昂藏男儿,炕洞岂是……?”他笑了笑,没继续说,转而道,“你听我说。我这一去,若回不来,老娘便托你照顾。只靠你怕是艰难,你寻族叔给你寻个好……。”
刘氏急了一头汗,无心听他说话,死命推他,正在颤声求他藏时,屋门被一脚踹开!
带着风雪,两人大步入内。
一个戴顶黑毡军帽,魁梧健壮,一个戴无檐毡帽,面白无须,都挎着刀,披着短蓑。
“你是寇三?”戴黑毡军帽的这汉子打眼一扫,落定寇三身上。
那狗扑进了院里,狂吠声中,李小保长在门外叫嚷:“节级,这厮就是寇三!当初他从北边逃来时,我就不愿他借住村中!逃亡之徒,有什么老实的?只没想他胆大包天,私盐也敢贩!”
寇三背负双手,昂首挺胸,大声道:“行不改名、坐不更姓,我便是寇……”
大名尚未报出,这汉子一挥手,外头穿褐袄的土兵中就有两人进来。
一人立刻开始在屋中东翻西拣。另一人想要上前来搜寇三。屋内小,秦氏也被赶下了炕。他凑不过去,只好又先退了出去。寇三听到,隔壁他住的屋中也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眼见此状,耳听此声,刘氏等皆是惊惶茫然。
不抓人,先搜屋?搜什么?私盐么?
寇三微微一怔,随之心中一动,刚才的反常之感再度冒出。
那土兵四处乱搜,老娘秦氏被赶了下炕,破被芦席也都搜了,荡起满屋子的尘土、蛛网。
寇三注意到,这土兵搜时,面白无须那人紧跟在边。
土兵搜过的地方,这人都会再细细检查一遭。
他不觉猜疑泛起:“不对。看架势,他们不是为来抓我,像在找什么东西?”
忍住想要低头看袄怀的动作,寇三念头电转。
屋里没多少东西,土坑、破竹箱、灶台、水缸以外,别无他物。
那土兵很快搜完,向黑毡军帽汉子禀报:“节级,没搜到。”
果是搜东西的!
那汉子抬起下巴,点了点寇三。
土兵就又作势来搜寇三。
寇三当即说道:“且慢!”
“怎么?”黑毡帽汉子问道。
寇三问道:“诸位节级无缘无故地破门而入,又翻又搜,敢问是奉谁的令,又为何故?”
“你这厮,昨夜你做了什么,你不晓得么?”
寇三说道:“大风大雪,又是上元,我昨夜自是在家。”
门外的李小保长叫道:“节级,休听这厮胡诌!这厮不是良善之辈,昨夜必是走盐去了!”
“倒是好笑。我前时大病一场,刚能下地未久,路尚走不得几步,哪有力气去走什么盐?走盐?节级,什么是走盐?”寇三不慌不忙,镇定说道。
正说着,瞥见面白无须那人步到坑洞边,弯腰拂开炕灰,将下边掩着的一样物事看清后,才又回到那土兵边上,然后听他说道:“冯大哥,何必与他废话,他自不会认。先搜了便是。”
戴黑毡军帽的这汉子也瞧见了这人此举,嘴角一扯,不知是笑是讽:“老韩,你还当真绣花心。一块破瓦片,你也拣出来瞅瞅。若这般信不过我等兄弟,你自搜就是。省得俺们麻烦!”
这人笑道:“哥哥勿怪,兄弟绝不是不放心!只我家知寨再三交代,务要仔细搜查,不得有误遗漏。这瓦片,不翻出来看看,怎知是瓦片?”说着,眼紧往寇三来看。
那瓦片,二寸来长。
玉佩,也是二寸来长!
此刻,就正在寇三怀中!
是了!他们不是来捕拿自己,是来搜那玉佩的!
为何来搜玉佩?念头一闪,就在他觉得答案几乎已经抓到,那土兵将秦氏和刘氏推开,手已探入他的怀中。寇三怀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闻声出门时,揣回怀中的这个玉佩。
他感觉到,这土兵一下就摸到了!
不能让他摸走!寇三猛然蹦出这个念头。却怎料此念刚起,尚不待他举动,他又感觉到,这土兵的手指停了下来,——竟是非但没有将玉佩拿出,反把这玉佩,往他怀中深处塞了塞!
转往他腰间、袖口处乱翻,裤裆、裤筒里也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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