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耶稣也保不住你们 (第2/2页)
　　
　　方才被滚烫红油泼到的胳膊，火辣辣的灼痛感还在皮肤表层一阵阵窜动，裸露小臂已经泛起大片刺目的潮红，皮肉烫得微微发肿。
　　
　　餐厅经理满脸愧疚一路小跑赶过来，手上拎着一壶刚刚沏好的温热菊花茶，另外还带了一管没有拆封的正规药店烫伤膏。
　　
　　“实在是对不住先生，今天这事，是我们这边考虑不周。小孩子闹得太凶，店员没能及时上前制止，平白无故给您惹这么大一桩麻烦。”
　　
　　经理一边道歉，一边把茶壶和药膏轻轻放在桌面上。
　　
　　“药膏您赶紧涂上，能缓解灼烧刺痛。后续但凡产生一点医药费开销，全部由我们门店承担。”
　　
　　林默伸手接过那管烫伤膏，指尖捏着软管，却没有急着拆开涂抹，随手搁在桌子边角。
　　
　　他淡淡摆了摆手，语气松弛平淡。
　　
　　“先放这儿吧，吃完再说，重新给我上一锅锅底。”
　　
　　经理连连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去后厨安排。
　　
　　没过多久，一锅重新烧得滚滚沸腾的红油锅端上餐桌。
　　
　　锅底牛油红油不停翻滚，红彤彤油花咕嘟咕嘟向上翻涌，醇厚浓烈的麻辣香气扑面而来。
　　
　　林默拿起筷子，夹起几片薄切肥牛下入滚烫锅底。粉嫩肉片入锅转瞬变色，捞出来裹满蒜香油碟，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嘴巴安安稳稳品尝美食，可他的视线，一直透过绿植隔断那道缝隙，牢牢锁死不远处那一桌人的动向。
　　
　　那一桌一家三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压根就没有发生过。
　　
　　好像那一锅飞溅滚烫热油险些伤人的插曲不复存在。好像地上那些碎裂白瓷碗碟、四处横流的红油污渍，被保洁阿姨打扫干净之后，所有痕迹就彻底抹除殆尽。
　　
　　女人低头刷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面飞快划来划去，时不时夹一筷子毛肚漫不经心送进嘴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半分愧疚都看不到，更别提过来询问一句受害者的伤势。
　　
　　男人随手“啪”一声启开一瓶冰镇啤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酒液顺着嘴角微微溢出，滴落在桌布上，他也毫不在意。
　　
　　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小男孩，依旧是那副肆意顽劣的模样，两条小腿悬空来回晃悠个不停，手里攥着一双木筷子，一下下使劲戳着碗里滑嫩的虾滑。
　　
　　虾滑汁水被戳得到处飞溅，溅到桌布、餐盘，甚至溅到旁边女人衣袖，女人也只是随口呵斥一两句，半分真正管教约束的意思都没有。
　　
　　好像刚才孩子哭闹撒泼、掀翻滚烫火锅、热油泼向邻桌客人这件事，完完全全是发生在陌生人身上的故事。
　　
　　至于被热油烫伤的林默，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林默嘴里慢慢嚼完口中肥牛，伸手捞过桌边冰可乐，“啪”的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大口灌下。
　　
　　冰凉带气的碳酸液体滑过喉咙，刺激感在舌尖炸开，稍稍压下心底那股缓缓升腾上来的郁气。
　　
　　他静静隔着绿植隔断望着那一家三口，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
　　
　　父母毫无底线的一味纵容，养出肆无忌惮顽劣的孩童。
　　
　　小时候在家里闹脾气，就敢随手掀翻滚烫火锅。要是一直不加约束管教，等到长大踏入鱼龙混杂的社会，谁又能保证，这份肆意蛮横，不会演变成更加恶劣的行径？
　　
　　有些家庭，骨子里好像就彻底丢掉了“家庭教育”这四个字。
　　
　　闯祸不用道歉，犯错不用付出代价，无论闹出什么乱子，永远都有父母在身后兜底袒护。
　　
　　所谓天生恶种，大概就是这么一点点浇灌养成的。
　　
　　纷乱思绪被他强行收回，林默低下头继续埋头干饭。
　　
　　一盘肥牛吃完，又涮上一整盘鲜嫩羊肉卷，一口一口吃得不紧不慢。杯中可乐一饮而尽，等到肚子吃到七分饱，才放下筷子，抬手招呼服务员准备结账。
　　
　　经理刚好就在附近，见状快步走上前来，脸上依旧挂满歉意。
　　
　　“先生，今天实在过意不去，让您平白受这份罪。这一单，咱们店里请客，直接给您免单，您不用付钱。”
　　
　　林默抬起头，眼神平静地轻轻摇了摇头，手机屏幕已经调出付款二维码。
　　
　　“不用免单。后厨厨师、前台服务员大过年坚守岗位讨生活，他们没有任何过错，该拿的劳动报酬一分都不能少。犯错的是那一家人，没必要让店家来承担损失。”
　　
　　经理当场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刚刚平白无故被滚烫热油泼伤、吃了无妄之灾的客人，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嘴唇微微翕动，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一句发自内心的诚恳感慨。
　　
　　“哥，您这份心胸真的难得。下次过来吃饭，提前打一通电话，店里最好的独立包间，我给您留着，不收一分钱。”
　　
　　林默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没有过多接话，扫码完成付款之后，转身朝着大厅出口迈步走去。
　　
　　他没有直接踏出火锅店大门，侧身挪到大厅入口旁宽厚承重立柱的阴影里面。
　　
　　粗壮立柱完美把他整个人身形隐住，不会被那一家三口察觉，但透过大厅的玻璃，依旧可以清清楚楚盯住那桌人的一举一动，安静蹲守等待。
　　
　　约莫二十分钟一晃而过。 那桌年夜饭饭局，终于走到尾声。
　　
　　女人锁屏把手机塞进包里，男人仰头喝光瓶底最后一点啤酒，空酒瓶重重“咚”一声砸在桌面，伸手拿起椅背上外套。
　　
　　小男孩被女人牵着手，从儿童座椅抱下来。往外路过空置餐桌的时候，顽性又上来，伸手一把扯下好几张餐巾纸，揉成一团团废纸随手扔在地板上，完全无视公共场合卫生。
　　
　　林默见他们起身向外走，缓缓从立柱阴影迈步走出来，保持着十几步的安全距离，不远不近地尾随在身后。
　　
　　除夕夜步行街人山人海，到处熙熙攘攘。
　　
　　道路两旁时不时有人点燃烟花，绚烂火光直冲夜空轰然炸开，璀璨光芒把整条街道照得通亮。 不少游人举着手机拍摄漫天烟火，来往行人手上拎着各式各样年货礼品，三三两两站路边等候网约车。
　　
　　除夕夜晚步行街的人流量，比白天还要汹涌。
　　
　　林默混在络绎不绝的人潮当中，像一道毫不起眼的影子。不疾不徐远远缀在一家三口身后，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跟得太近引人怀疑，又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跟丢目标。
　　
　　小男孩跑跑跳跳，一会儿往前窜出去老远，一会儿又折返回来。
　　
　　女人跟在后头嘴上不停念叨两句，也就嘴上说说“别跑太远”，压根不上前拉住管束。
　　
　　男人低头一边走路，手指飞快滑动手机屏幕，忙着回复各类消息。
　　
　　街头四面八方遍布监控探头，往来路人络绎不绝。
　　
　　这种公开场合动手风险太大，但凡暴露，后患无穷。林默心里门儿清，他现在只负责尾随，耐心蹲守最合适的动手时机。
　　
　　一家三口在街上闲逛片刻，中途路过糖葫芦小摊，停下来买了一串山楂糖葫芦，小孩咬得糖壳咔嚓咔嚓作响。
　　
　　看完路人燃放的烟花之后，男人掏出车钥匙按开解锁，径直朝着街边露天停车场走去。
　　
　　林默见状，抬手拦下一辆路过巡游出租车。 出租车稳稳停住，林默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年轻人，注意到他外套胳膊位置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红油污渍，神色沉静，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师傅，跟上前面那台黑色轿车，拉开距离，别跟太近，千万别被对方发现，车上是我老婆。”
　　
　　司机瞬间心领神会，默认是抓奸大戏，不多废话，轻轻应了一声，挂挡启动车辆远远跟了上去。
　　
　　出租车和前方黑色轿车隔开一段安全间隔，一前一后穿过挂满红灯笼的街道一路尾随，最终拐进一片建成多年的老旧居民小区巷弄。
　　
　　黑色轿车缓缓减速，停靠在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楼下。
　　
　　一家三口推开车门下车，径直走进单元楼，脚步声顺着楼梯一路向上。片刻过后，四楼一户住宅窗户，“啪嗒”一下，室内灯光亮了起来。
　　
　　“师傅，前面路口靠边停车。”
　　
　　林默付完车费，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街对面，目光直直锁定四楼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户。
　　
　　他没有立刻行动，先绕着整栋居民楼完整逛了一圈，把周遭环境全部摸得一清二楚。
　　
　　这是很典型的老式居民小区，单元入户铁门早就损坏报废，门锁彻底失效，随便什么人都能自由进出。
　　
　　保安室虽然亮着照明灯，值班保安歪倒在椅子上睡得死沉，脑袋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还亮着，短视频循环播放，完全起不到值守作用。
　　
　　楼栋正面安装监控探头，但是镜头只对着小区主干道，拍摄不到楼房背面墙体与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