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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窗的

  敲窗的 (第2/2页)
  
  「你们这屋晚上关窗吗。」他问。
  
  「不关。」小周说,「我妈说闷。」
  
  「这半个月关过没有。」
  
  「关了三天。」小周说,「关了以后敲得更响。」
  
  顾青河记下了。隔着玻璃,响声传不成那样。它敲的不是玻璃,是这间屋朝河的那一面。
  
  子时前,窗上响了三下。
  
  轻。三下,停一下,又三下。
  
  顾青河没动。
  
  「数着。」他说,「它敲几下你数几下,别出声。」
  
  「出声怎么了。」小周的声音从被子里出来。
  
  「应一声就算答应了。」顾青河说,「行话:水里报名字是报给记的人听的,不是等你应。你听着就够了。」
  
  敲声歇了半刻,又起来。三下一停,三下一停。
  
  顾青河在心里数。数到十五。
  
  第十五次落下,声音没了。
  
  小周从床上坐起来,猫着腰凑到窗台边往外看。马路空着,堤上那盏路灯底下没有人,坡上的草一动不动。
  
  「外面没人。」他小声说。
  
  「三楼。」
  
  「我知道三楼。」他咽了一口,「我是说,它敲的地方,是玻璃还是窗框。」
  
  顾青河走到窗台边,把灯笼搁下拧亮。青光落在那一小片湿灰上。
  
  灰面慢慢洇出一道湿气,细,直,从窗台外侧往里走,走了半尺,停在砖压过的地方。
  
  「它来过。」顾青河说,「来了半个月。进不来。」
  
  「为什么进不来。」
  
  「候门的不进屋。进屋成灾。」顾青河说,「它先找过我家那间老屋,站在门槛外头站了一夜。我那边把灯点上了,散的人认灯不认路,它顺着灯找来,找来找去找到自家门口,还是进不去,就在窗上敲。」
  
  门那边有人咳了一声。
  
  小周的妈站在门口。桌上那把剪子,这会儿攥在她手里。
  
  「别开窗。」
  
  「不开。」
  
  「它敲得准时。」她说得很快,「敲了半个月。我压了砖,没用。我拿红纸贴玻璃,也没用。我白天还问过楼上老李,他家上个月新装了窗帘。」
  
  「贴什么也挡不住。」顾青河说,「它不走窗。」
  
  「那我妈压砖、我贴红纸,白忙了。」
  
  「没白忙。」顾青河说,「压砖是给人看的,红纸是给你自己安心的。它跟这两样都不搭界。」
  
  小周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块砖,像在看一个笑话。
  
  「它生前有个毛病。」小周妈忽然说,「每年七月半,他都要在这窗台上摆一碗水。不烧纸,不点香,就一碗水。摆三天,凉了倒掉,第二天再摆一碗。」
  
  「摆在哪。」
  
  「就这个窗台。」她说,「我问过他一回,他说摆着,有人喝。」
  
  顾青河看了一眼窗台。灰面上什么也没有。
  
  妈的剪子在手心里转了半圈,停住。
  
  「你说的那个箱子。」顾青河说,「床底下那个。」
  
  屋里静了一下。
  
  小周妈把剪子往桌上一搁:「那是我爹的命根子。三十年我没动过。」
  
  「我不动。」顾青河说,「我问一句,里头装的什么。」
  
  「不知道。」
  
  「你没看过。」
  
  「我爹不让开。」她说,「他说锁好了,就没人能动。」
  
  「钥匙呢。」
  
  「在他手里走的。」小周说,「没留下。」
  
  顾青河走到床边蹲下,把手电往床底下照。
  
  里头靠墙搁着一只木箱,榆木的,四角包着铁皮,落着薄薄一层灰。箱子跟前那一片地扫得很干净,扫帚印子还在。
  
  锁鼻上挂着一把铜挂锁。
  
  顾青河把电筒往前送,照住那把锁。
  
  铜擦得亮,一点绿锈都没有。锁鼻上一圈磨痕,是手摸出来的,摸得发白。
  
  锁梁开着。
  
  一头搭在锁鼻上,挂着,一晃,一晃。
  
  顾青河直起腰。
  
  「这箱子,你锁过。」
  
  「天天锁。」小周妈走过来,蹲下,看了那把锁很久,「我锁了三十年,一天都没开过。」
  
  顾青河说:「锁是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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