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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月光如刃

  第10章 月光如刃 (第1/2页)
  
  「太初烬碑·月铭」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月光如刃,割不断的是羁绊,割得断的是执念。”
  
  “独行之人,最怕的不是孤独,是有人陪你走了一段,然后离开。”
  
  那柄剑,他在灰竹林里练到了后半夜。
  
  烬灭的两句心法在脑子里滚了三天,滚出了茧,还是不懂,不懂就不想了。
  
  苏砚只练烬起,一拳一剑,一剑一拳,流光顺着烬痕渡进剑身,锈迹被烬力一遍一遍地冲刷,第三夜,剑身中段的一片锈忽然翘起边,剥落下来,露出底下一小片青灰的真身,光滑,冰冷,像新磨的骨。
  
  练到后来,剑势里不知不觉带了别的东西,出剑不再一味求快,有了顿挫,有了轻重,断弦的记忆碎片在他骨头里扎了根,剑走到一半,会自己顿一顿,像琴曲里留的气口,他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觉得这样出剑,顺手。
  
  老鬼这几日彻底不出声了,传完那段记忆,剑里的光点淡得像呵在冷玻璃上的一口气,苏砚每日夜里把剑擦一遍,擦完对着断口坐一会儿,他不知道残魂吃什么补什么,只能把剑擦得再干净些。
  
  他正看着那片青灰,身后有脚步声。
  
  不重,却也不藏,踏在竹叶积成的雪泥上,一步是一步,能在北境的深夜把脚步走得这样稳的人不多。
  
  苏砚没有回头,一剑递出。
  
  剑锋过处,一竿灰竹从中而裂,裂口整齐,上半截缓缓滑落,砸进雪泥里,闷响。
  
  “这一剑,比三天前重了三分。”
  
  宁烬从竹影里走出来,玄衣劲装,腰间双刀,一个人,没带霜,左脸颊的月牙疤在月下泛着淡淡的蓝白。
  
  “你怎么在这儿?”苏砚收剑。
  
  “医舍说你拆了板子就往山里跑。”宁烬在几步外站定,“夜里营门落锁,你翻的墙?”
  
  “墙矮。”
  
  宁烬看了他一会儿,没追究墙的事,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断剑剥落锈迹的那一片青灰上,停了停。
  
  “难怪你最近的剑法有点像在弹琴。”她说。
  
  苏砚侧头看她。
  
  “出剑有快慢,有轻重,收剑的时候有余音。”宁烬说,“我以前听过一个人弹琴,也是这样。”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苏砚没有问。
  
  地上躺着那竿裂开的灰竹,宁烬弯腰捡起上半截,掂了掂,又看了看裂口。
  
  “裂口是斜的。”她说,“剑走到一半换过一次劲,地字号练剑的人里,会这一手的,不超过五个。”
  
  “我不知道怎么换的。”苏砚说,“剑自己换的。”
  
  宁烬把那半截竹子丢回雪泥里。
  
  “剑自己会的,比人教的牢靠。”
  
  她说着,在原地站定,看他把一套剑从头练到尾,没有指点,没有出声,寸头,抱臂,霜狼看猎物那样的看法,安静得让人忘了她在,苏砚练到收势,她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
  
  “看够了?”
  
  “够了。”宁烬说,“你的剑路我记下了,往后并肩,不用商量。”
  
  两个人在竹林里坐下来,宁烬靠着一竿粗竹,从怀里掏出一只扁酒囊,掷过来。
  
  苏砚接住,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烧刀子,北境最烈的酒,一线火从喉咙烧到胃,烧得他闭了一下眼,北境人办大事前喝这个,办丧事也喝这个,入口是火,落肚是暖,剩下的全靠人自己扛。
  
  递还酒囊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都是凉的,谁都没有缩回去,酒囊在两只凉手之间停了停,才交到宁烬手里。
  
  “你练剑不握剑柄的手茧。”宁烬也灌了一口,“你握了十年剑,茧的位置却像个用拳头的人。”
  
  “剑是后来捡的。”苏砚说,“拳头是先有的。”
  
  “捡的剑,断了也不换。”
  
  “断了,才轮得到我捡。”
  
  宁烬笑了一下,很短,收得也快,像刀出了半寸鞘又回去。
  
  “营里现在传你,传得邪乎。”她说,“说你一拳塌了骨将,说你是哪位大人物的私生子,藏进末席里避祸的。”
  
  “私生子住漏风的营房?”
  
  “所以还有下半句。”宁烬晃了晃酒囊,“说你要么三个月内死,要么三年内踩到所有人头上,赌坊开了盘口,赔率挂在墙上了。”
  
  “你买了?”
  
  “买了。”她说,“买的你活过三个月。”
  
  苏砚看了她一眼,北境的赌坊什么都能开盘,人的命也是货,他该觉得冒犯,可话从宁烬嘴里说出来,就只是一句实话。
  
  宁烬侧过脸看他,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左脸颊那道疤上,疤的边缘泛起一线青白,她抬起左手,按在疤上,指腹顺着那道月牙缓缓地移。
  
  “都说这疤是我十六岁斩高阶墟兽留下的。”她说,“传得有鼻子有眼,猎魂司的老人都这么说。”
  
  苏砚等着。
  
  “我十二岁那年,玄冰族夜袭。”宁烬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放得很稳,“宁氏满门三百余口,一夜尽殁,我父亲,宁老将军,当夜被墟气侵了体。”
  
  竹林里很静,远处有雪从竹梢滑落的轻响。
  
  “宁氏三代守北境。”她说,“我家府门上的匾,是上一任首座亲笔题的,我小时候以为那两个字能挡灾,后来才明白,匾挡不了灾,刀也挡不了,三百口人加在一起,一夜就烧完了。”
  
  “那晚的事,我记得不全。”她说,“火很大,雪也很大,府里的亲兵往外冲,冲出去一波,倒下一波,我娘把我塞进霜的窝棚里,自己没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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