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虚空放映厅 (第1/2页)
第一幕：幕布升起
屋里的空气极度沉闷。
王翠兰瘫在墙角，裤腿全湿了，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挪。
陆有财被菜刀压着脖子，整张脸贴在油腻发霉的案板上，呼吸压得极低。
“阿演……阿演！有话好好说，钱都在桌上，你全拿走！”
陆有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角余光盯着地上的血迹。
“六万块，全是你的！我和你妈一分不要，我们今晚就搬出第七工区！”
陆演没接话。
他脑子里响过一声清脆的铜铃声。
叮……
那声音从他脑浆深处钻出来。
眼前的光线变了。
破旧的厨房、油腻的案板、求饶的养父全部褪色剥落。
陆演坐在了一张铺着深红天鹅绒的软椅上。
四周是一片阶梯状上升的巨大空间，脚下是厚重的实木地板，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胶片和微焦爆米花的气味。
正前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银白色幕布。
幕布中央正以第三人称的全知视角，黑白分明地播放着刚才厨房里的一幕：
浑身是泥的少年，单手将养父按在案板上，锈迹斑斑的菜刀悬在皮肉之上。
幕布正上方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粗体字：
当前场景：家庭伦理反转剧·死者归来
即时收视率：12%
观众满意度：38点（濒临退票警戒线）
警告：当满意度跌破20点，放映厅将开启强制清场程序，所有看客将直接降临现实取乐。
陆演转过头。
放映厅庞大的阶梯坐席上，坐满了黑色的阴影。
那些阴影没有五官，轮廓扭曲多变，有的长着数条节肢状的长臂，有的顶着三颗硕大的肉球，全都在蠕动。
惨白微光的眼珠盯着大银幕，也注视着坐在主创位上的陆演。
几道细微的呢喃声钻进陆演的耳朵：
“剧情太俗套了……又是夺宝复仇。”
“节奏太慢，为什么还不动手？”
“如果只是砍杀，我建议撕碎这具皮囊，换下一场戏。”
满意度的红色数字闪烁了一下，从38点跳到了35点。
陆演面无表情。
作为前世的电影导演，他最熟悉挑刺的观众。资方大佬、毒舌影评人提的要求，比这群怪物更难伺候。
“嫌俗套？嫌平铺直叙？”
陆演靠在天鹅绒座椅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
“单纯的发泄是最廉价的桥段，看了五分钟就会疲劳。悬疑片的看点，在于未知的恐惧和人性的撕扯。”
他的意识动了动。
眼前的银幕崩塌，感官拉回现实。
第二幕：留白艺术
案板上的陆有财还在抖，脖子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陆演松开了手。
当啷。
生锈的菜刀被他扔在桌上，砸翻了一个空瓷碗。
陆有财愣住了。
脖子上的压迫感消失。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退到离陆演五步远的水缸旁，抓起一根顶门用的木棍。
“你……你不杀我？”
陆演拉过一张还算干净的木凳坐下，从桌上的布袋里抓出一把干瘪的炒黄豆，一颗一颗扔进嘴里嚼着。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屋里回荡。
“杀你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
陆演吐出一片豆皮，语气平淡。
“巡夜司的规矩，第七工区杀人是要被吊死在界标柱上的。我好不容易活过来，不想再去死一次。”
陆有财和王翠兰面面相觑。
他们看不懂眼前的养子。如果被恶鬼附身，刚才就该把他们撕碎；如果是以前那个懦弱的陆演，现在应该痛哭流涕地质问为什么要害他。
现在的陆演，平静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们。
“把钱收起来吧。”
陆演指了指桌上的六万界币。
“耀儿还在上城区的诊所躺着，换了心，后续的抗异化排异药每天都要吃，六万块撑不过半年。”
王翠兰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过去，一把将钞票搂进怀里，警惕地缩到门边。
陆有财握着木棍的手松了又紧：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睡觉。”
陆演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朝里屋那间阴暗逼仄的小卧室走去。
“衣服脏了，明天早上记得帮我洗干净。还有，明早我想吃杂粮粥，别放安眠粉，那玩意儿苦得很。”
陆演推开房门，跨了进去。
在关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灯下的陆有财，扯了扯嘴角。
“对了，爸。后山矿沟里的泥土很松，我爬出来的时候，顺手把你埋在那里的麻袋和铁锹重新盖了回去。”
“你猜……明早巡夜司的巡查犬闻着血腥味过去，能挖出什么东西来？”
砰。
房门关上。
客厅里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陆有财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
巡夜司。
第七工区巡夜司的裁决官韩蒙，是出了名的严苛。
一旦被他发现私自进行活体器官移植，整座屋子的人都要被当场处理掉。
“有财……他……他去过埋尸地了？”
王翠兰抓着陆有财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埋了什么东西在坑里？”
陆有财脸色发白，身上全是冷汗。
他不敢赌。
如果矿沟里真的留下了铁锹和带血的麻袋，巡夜司天亮前就会顺着痕迹找上门。
“拿雨衣！”
陆有财喘着粗气，扯下挂在门后的破雨衣。
“去矿沟！现在就去！”
“去……去干嘛？”
“去把坑挖开！亲眼看个清楚！”
陆有财拉开房门，顶着大雨冲了出去。
王翠兰咬了咬牙，裹上一件塑料布，跟着跑进雨夜。
第三幕：泥泞中的猎物
卧室内。
陆演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双手垫在脑后。
脑海深处的放映厅内，大银幕上的画面正实时切换着两道在大雨中狂奔的身影。
幕布上方的血字跳动：
观众满意度：52点（上升中）
看客评价：“悬念设立完毕，猎物开始自己走向陷阱”、“节奏稳住了，期待反转”
陆演闭上眼。
“这才叫开场铺垫，急什么。”
大雨倾盆。第七工区后山的废矿沟是一片死寂的烂泥塘，雨水混合着煤渣，在脚下汇聚成灰黑色的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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