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第二天的筹码 (第2/2页)
　　
　　上午他转了城西。
　　
　　化工厂那片他前世绕了无数圈——灾变后那里是第一波尸潮的温床。如今还是一片安静的居民区：老式楼房，晾衣绳横七竖八，巷口棋摊上有个秃顶老头正悔棋骂街，卖早点的阿姨吆喝着“豆浆两块、油条现炸“。
　　
　　陆沉在棋摊边蹲下，看了一会儿，顺口搭话：“叔，这厂子，气味大吧？“
　　
　　老头头也不抬：“大？天天闻，习惯了。上头说达标，达标呗。“他指了指锈红的管道，“那玩意儿，漏过两回，糊弄过去了。“
　　
　　陆沉记在心里。果然如他所料——这场泄漏，早有前科，只是没人当真。
　　
　　他又嗅了嗅空气，隐约一股甜腻的化工味混在烟火气里——普通人闻不出，他前世在毒雾里泡过，鼻子早成了试纸。这味道，比一年前浓了。
　　
　　卖早点的阿姨也插话：“小伙子别凑近，那味儿呛，我家老头子咳嗽半年了。“她说着，往他手里塞了根热油条，“吃吧，看你面生，不是这片儿的。“
　　
　　陆沉接了油条，道了谢。人情冷暖，末世前就这么朴素——他记下了阿姨的脸，六天后，会有人来接她。
　　
　　他沿着巷子走了一遍，把每栋楼的出口、每条能通车的小路、哪口井能补水、哪个院墙能翻，全记进脑子。又拐进一条更窄的死巷，确认这里能并排过两人、尽头有道矮墙可翻；数了数每户楼道的声控灯——断电后哪栋黑、哪栋还亮，都是撤退时的路标。前世他用命趟出来的保命路线，这辈子提前刻进了脑子。等星雨落下，这些巷子就是他护人的网。
　　
　　他甚至在脑中推演了三套撤离方案：主路、暗巷、屋顶——每条都标了集合点和断后位。
　　
　　一辆巡逻车慢悠悠碾过巷口，陆沉贴着墙根屏息，等它远去。他记下了巡防的间隔——约四十分钟一趟，这意味着星雨落夜，他撤离的窗口得卡在两趟之间。末世里，活人和死人之间，往往就差这几分钟的算计。
　　
　　他在化工厂外围的围墙根停下，仰头望了眼沉沉的夜色。六天后，同样是这片天，会落下银色的雨，把整座城变成猎场。而墙里墙外这些还笑着骂街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只剩六天好活。陆沉攥紧匕首柄——这一世，他要把能拽的，一个不落拽出来。
　　
　　下午四点，他回校前拐进校医院，用解析挑出三盒真抗生素和两卷未拆的绷带，塞进包。又去后勤处，以“社团活动“为名，借到两把大号消防斧和一卷警示带——值班老师没多想，痛快给了。末世前，规矩还管用；他要在规矩作废前，把能薅的都薅走。
　　
　　夜色降下来时，陆沉在宿舍里布下了三路警报。
　　
　　第一路，校园匿名论坛。他敲了一段帖：“城西化工厂管道老化，近期有泄漏风险，周边住户备好湿毛巾、别锁死内门、夜间留人值守。“没写具体时间——写太准反惹疑，点到即止，足以让警觉的人上心。
　　
　　第二路，私信老王。他编了个“朋友做安评，说您那片气儿不对“的说法，把逃生包的位置和路线发过去，末了加一句：“周叔要出事，往学校跑，找陆沉。“
　　
　　第三路，匿名报警。他戴上变声器，给应急热线去了通电话，只说“城西化工厂闻到异味，建议夜间巡查“。不点名不激化，留个由头。
　　
　　他没留名，也没打算留。名声这把火，点太早会烧到自己；让它先在人口里传，等星雨落时，自然有人循着名字找过来。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英雄光环，是能攥在手里、替未来基地筛人的旗。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调息。三路并举，他把预警的节奏卡在泄漏前约九十分钟——早了惹疑，晚了白搭，这分寸是他用前世半座城的教训换来的。至少能削掉七成。
　　
　　“咔哒。“门被推开，宿管老刘探头“陆沉，你这两天进进出出，搞什么呢？“
　　
　　老刘是个爱多嘴的主儿，眼神里写着“这小子不对劲“。陆沉抬眼，笑得人畜无害：“刘叔，社团拉练，备点物资。您也早点歇，最近……气儿不太对。“
　　
　　老刘嗤了声：“神神叨叨。“甩门走了。
　　
　　隔壁床的男生却听见了，探头问：“沉哥，真有事啊？“
　　
　　陆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信不信由你。真到那天，我这层楼，欢迎识相的。“
　　
　　那男生似懂非懂，没再问。但陆沉知道，这颗种子，会在六天后发芽——到时，老刘和这男生，都会拼命往他这层楼挤。
　　
　　凌晨一点半，闹钟响了。
　　
　　陆沉起身，黑曜匕首别在后腰，防毒面具挂颈，背包勒紧。王胖子翻了个身，嘟囔：“沉哥，又出去？“
　　
　　“去捡第三笔筹码。“陆沉拉开门，“睡你的。天亮前我回来。“
　　
　　走廊空荡，声控灯随脚步亮起又灭。他踩着楼梯往下，心跳稳得像钟摆。
　　
　　前两笔筹码是物资、是武器。这第三笔——是命。是三百多条，本该在六天后烂在毒气和尸潮里的命。
　　
　　九月二十一日，零时四十一分。陆沉骑上那辆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电动车，朝着城西，没入夜色。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