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节 时差 (第2/2页)
　　
　　“跑。”
　　
　　“去哪？”
　　
　　“地铁站。”
　　
　　“这么远！”
　　
　　“那你住商场。”
　　
　　“李李！”
　　
　　。。。
　　
　　两个人真的跑了。
　　
　　春天的雨很凉。
　　
　　小舟一边跑一边笑。
　　
　　鞋全湿了。
　　
　　到了地铁口，
　　
　　李李头发已经贴在额头上。
　　
　　透明框眼镜全是水。
　　
　　小舟看着他，
　　
　　笑得蹲在地上。
　　
　　“你现在特别丑。”
　　
　　李李摘下眼镜。
　　
　　“你也没好哪去。”
　　
　　“我比你好。”
　　
　　“你睫毛膏都花了。”
　　
　　小舟马上不笑了。
　　
　　“真的？”
　　
　　“真的。”
　　
　　她赶紧拿手机照。
　　
　　李李转身就跑。
　　
　　小舟反应过来。
　　
　　“李李！”
　　
　　。。。
　　
　　晚上回宿舍。
　　
　　人人网已经多了一张照片。
　　
　　不知道哪个同学在商场门口碰见他们偷拍的。
　　
　　照片里，
　　
　　李李和小舟一前一后在雨里跑。
　　
　　李李回头笑。
　　
　　小舟在后面追。
　　
　　配文：
　　
　　偶遇某班班长和神秘女子。
　　
　　下面已经十几个评论。
　　
　　张涛：
　　
　　我证明，班长平时不是这样。
　　
　　韩涵：
　　
　　嫂子腿挺快。
　　
　　赵璐：
　　
　　哈哈。
　　
　　。。。
　　
　　李李往下翻。
　　
　　忽然停了一下。
　　
　　秦楠也点了个赞。
　　
　　仅此而已。
　　
　　没有评论。
　　
　　。。。
　　
　　李李没太在意。
　　
　　小舟却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后来还洗了出来。
　　
　　很小一张。
　　
　　一直夹在钱包里。
　　
　　。。。
　　
　　五月。
　　
　　秦楠那边越来越冷。
　　
　　新西兰已经开始入冬。
　　
　　她第一次在人人上发了一张和新同学的合照。
　　
　　几个中国人。
　　
　　几个外国人。
　　
　　还有一个韩国女生。
　　
　　大家站在海边。
　　
　　风把秦楠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笑得很开心。
　　
　　王浩在下面评论：
　　
　　穿这么少不冷？
　　
　　秦楠：
　　
　　还好。
　　
　　王浩：
　　
　　围巾呢？
　　
　　秦楠：
　　
　　忘带了。
　　
　　王浩：
　　
　　我就知道。
　　
　　。。。
　　
　　晚上王浩给她打视频。
　　
　　没人接。
　　
　　一个小时以后。
　　
　　秦楠回：
　　
　　刚才在外面。
　　
　　王浩：
　　
　　跟照片里那些人？
　　
　　秦楠：
　　
　　嗯。
　　
　　几点回来？
　　
　　刚到。
　　
　　那个男的是谁？
　　
　　秦楠停了一会儿。
　　
　　哪个？
　　
　　你旁边那个。
　　
　　同学啊。
　　
　　中国人？
　　
　　嗯。
　　
　　他老站你旁边干嘛？
　　
　　秦楠看着屏幕。
　　
　　本来还挺好的心情，
　　
　　突然就没了。
　　
　　拍照站旁边怎么了？
　　
　　王浩也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
　　
　　没怎么，我就问问。
　　
　　哦。
　　
　　。。。
　　
　　又是哦。
　　
　　。。。
　　
　　以前在S市的时候，
　　
　　王浩根本不用问这些。
　　
　　秦楠放学几点出来，
　　
　　他知道。
　　
　　她奶奶去医院，
　　
　　他能过去。
　　
　　她不舒服，
　　
　　他可以买东西送过去。
　　
　　她不高兴，
　　
　　他可以站在楼下等。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人人上的照片，
　　
　　猜她今天跟谁在一起。
　　
　　看着QQ头像，
　　
　　猜她为什么没上线。
　　
　　看着一句“我睡了”，
　　
　　然后真的只能说：
　　
　　晚安。
　　
　　。。。
　　
　　而秦楠也开始觉得累。
　　
　　她不是不喜欢王浩。
　　
　　只是她每天都在接触新的东西。
　　
　　第一次自己去银行。
　　
　　第一次跟外国人一起做小组作业。
　　
　　第一次因为听不懂老师说什么，
　　
　　回到住处一个人哭。
　　
　　第一次坐错公交，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下车。
　　
　　那天她给王浩打电话。
　　
　　王浩正在上课。
　　
　　没接。
　　
　　等王浩下课回过去，
　　
　　秦楠已经自己找到路了。
　　
　　“没事了。”
　　
　　“你刚才怎么了？”
　　
　　“坐错车了。”
　　
　　“你怎么这么笨？”
　　
　　王浩是笑着说的。
　　
　　以前秦楠也会笑。
　　
　　那天她却突然不想笑。
　　
　　“嗯，我笨。”
　　
　　“怎么了？”
　　
　　“没怎么。”
　　
　　。。。
　　
　　她挂了电话。
　　
　　一个人站在奥克兰的公交站。
　　
　　天已经黑了。
　　
　　路边的英文广告牌她还没有完全习惯。
　　
　　手里拿着一张折得乱七八糟的地图。
　　
　　风很冷。
　　
　　她突然特别想家。
　　
　　想奶奶。
　　
　　想S市。
　　
　　甚至想学校门口那家难吃的麻辣烫。
　　
　　。。。
　　
　　手机响了。
　　
　　王浩。
　　
　　她看了一会儿。
　　
　　没接。
　　
　　。。。
　　
　　同一时间。
　　
　　S市。
　　
　　李李正在篮球馆里。
　　
　　鞋底摩擦木地板，
　　
　　发出很尖的声音。
　　
　　“李李！”
　　
　　球传过来。
　　
　　他接球。
　　
　　起跳。
　　
　　投篮。
　　
　　球进。
　　
　　。。。
　　
　　场边小舟抱着他的外套。
　　
　　“还有多久？”
　　
　　“快了！”
　　
　　“你半小时前就说快了！”
　　
　　“最后一局！”
　　
　　张涛在旁边喊：
　　
　　“嫂子，再给十分钟！”
　　
　　小舟瞪他。
　　
　　“你闭嘴！”
　　
　　张涛马上转头。
　　
　　“班长，你自己解决。”
　　
　　。。。
　　
　　李李笑着跑回去。
　　
　　篮球馆顶上的灯很亮。
　　
　　汗从额头流下来。
　　
　　那时候的他还很瘦。
　　
　　腿上全是力量。
　　
　　跑起来很快。
　　
　　一个晚上打两三个小时球，
　　
　　第二天照样能爬起来上课。
　　
　　后来小舟再想起大学里的李李，
　　
　　最先想到的，
　　
　　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高高的。
　　
　　瘦瘦的。
　　
　　抱着篮球。
　　
　　站在一群人中间。
　　
　　然后朝她喊：
　　
　　“等我十分钟！”
　　
　　。。。
　　
　　只是那十分钟，
　　
　　往往会变成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有时候又会变成一个小时。
　　
　　小舟总是在等他。
　　
　　等他下课。
　　
　　等他打完球。
　　
　　等他开完班会。
　　
　　等他打完游戏。
　　
　　等他跟朋友喝完酒。
　　
　　年轻时候的李李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一个人为什么愿意一直等另外一个人。
　　
　　他只是习惯了。
　　
　　。。。
　　
　　六月快结束的时候，
　　
　　秦楠和王浩第一次真正吵了一架。
　　
　　没有第三者。
　　
　　也没有谁犯什么大错。
　　
　　起因甚至特别可笑。
　　
　　王浩在QQ上问：
　　
　　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回来？
　　
　　秦楠看着那个“又”字，
　　
　　突然就烦了。
　　
　　我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么？
　　
　　王浩：
　　
　　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楠：
　　
　　那你什么意思？
　　
　　王浩：
　　
　　我就是担心你。
　　
　　秦楠：
　　
　　我每天去哪跟谁吃饭几点回来都要告诉你，这叫担心？
　　
　　王浩半天没回。
　　
　　。。。
　　
　　过了很久。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秦楠看着这句话。
　　
　　手放在键盘上。
　　
　　很久。
　　
　　最后回：
　　
　　因为以前我也不在这里。
　　
　　。。。
　　
　　王浩的QQ头像一直亮着。
　　
　　没有再发消息。
　　
　　秦楠也没关电脑。
　　
　　两个人隔着几千公里，
　　
　　同时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谁都没有下线。
　　
　　也谁都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
　　
　　李李的QQ群里依旧热闹得要命。
　　
　　韩涵在发一张不知道从哪个贴吧偷来的图。
　　
　　张达在问暑假什么时候聚。
　　
　　夏雨嫌他们刷屏。
　　
　　赵璐说自己暑假可能接一个活动。
　　
　　叶繁半天不出现，
　　
　　晚上突然冒出来一句：
　　
　　台球，谁来？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直到王浩私聊李李。
　　
　　有空么？
　　
　　李李：
　　
　　有。
　　
　　王浩：
　　
　　我感觉秦楠变了。
　　
　　李李看着这句话。
　　
　　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一会儿。
　　
　　他敲下：
　　
　　人都会变。
　　
　　王浩：
　　
　　你觉得她还喜欢我么？
　　
　　李李的手停在键盘上。
　　
　　。。。
　　
　　这个问题，
　　
　　偏偏问了一个最不应该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