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苏小姐来访（2） (第2/2页)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沈卿卿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看，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道理，她早就懂了。
　　
　　不需要别人说。
　　
　　送完点心，沈卿卿回到清远轩时，苏落薇已经走了。
　　
　　陆承煜坐在书房里看书，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落薇跟你说什么了？”
　　
　　沈卿卿垂着眼：“苏小姐问奴婢为什么不愿意做通房。”
　　
　　陆承煜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怎么说的？”
　　
　　“奴婢说，奴婢命贱，配不上少爷。”
　　
　　陆承煜沉默了片刻，放下书，走到她面前。
　　
　　“你不是命贱。”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说一件不大情愿承认的事，“你只是……出身不好。”
　　
　　沈卿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发虚。
　　
　　“少爷说得对。”她垂下眼，“奴婢出身不好。”
　　
　　陆承煜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书案后，重新拿起书。
　　
　　“下去吧。今晚不用伺候了，早点歇着。”
　　
　　“是。”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她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自由自在。
　　
　　她忽然很羡慕那些鸟。
　　
　　它们没有卖身契，没有主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而她，连院门都出不去。
　　
　　“卿卿。”墨琴从东厢房跑出来，拉着她的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卿卿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了。”
　　
　　墨琴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你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没有。”沈卿卿拍了拍她的手背，“苏小姐对我很好，还给了我十两银子。”
　　
　　“真的？”墨琴瞪大了眼睛。
　　
　　“真的。”沈卿卿从袖子里摸出那只荷包，在墨琴面前晃了晃，“你看。”
　　
　　墨琴接过荷包，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苏小姐还挺大方的。”墨琴嘟囔着，把荷包还给沈卿卿。
　　
　　沈卿卿把荷包收好，转身往东厢房走。
　　
　　墨琴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说：“既然苏小姐对你不错，那你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不定她以后会对你更好呢？”
　　
　　沈卿卿推开东厢房的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也许吧。”她轻声说。
　　
　　可她心里清楚，那十两银子不是“对她好”，而是“买她的命”。
　　
　　十两银子，买她的卖身契，买她的自由，买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周嬷嬷也是用银子把她从她娘身边带走的。
　　
　　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她值二十两，如今她值十两。
　　
　　身价还跌了。
　　
　　沈卿卿苦笑了一下，把那荷包扔在桌上，往后一仰，躺在床上。
　　
　　墨琴见她不想说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沈卿卿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苏落薇那双温柔的眼睛，想起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想起她伸手抬起自己下巴时的触感。
　　
　　冰凉的。
　　
　　像蛇。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蜷缩成一团。
　　
　　苏落薇说，只要她安分守己，就不会为难她。
　　
　　可什么叫做“安分守己”？
　　
　　是乖乖听话，不争不抢，不哭不闹？
　　
　　还是永远低着头，永远不出头，永远做她的影子？
　　
　　沈卿卿闭上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走。
　　
　　可她走不了。
　　
　　如果卖身契在苏落薇手里，她就算逃出陆府，也是逃奴。被抓回来，轻则打死，重则发卖。
　　
　　沈卿卿把脸埋进被子里，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