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2章 醉仙楼上 (第1/2页)
青龙阁坐落在澜洲大陆东部的苍梧山脉。
三十六座青峰环抱着一座主峰,主峰之巅便是阁主秦严的大殿,凌霄殿。殿前九十九层白玉台阶,每一层都打磨得光可鉴人,踩上去却听不见半点脚步声。台阶两侧古松参天,松枝如盖,将正午的日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得满地都是。风过松林,松涛阵阵,像无数把古琴同时低低地奏响。
此刻,凌霄殿外的白玉广场上,两个青衣弟子正架着一个人,步履匆匆。
被架着的那个少年,一身月白锦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开,露出半截脖颈,衣襟上还沾着不知道是酒渍还是菜汤的东西。他头发散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哼着哼着,他忽然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少主,少主您忍忍,阁主已经在殿里等着了——”左边那个青衣弟子苦着脸劝道。
“等着?”少年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弟子眼前晃了晃,“等着好啊,等着好啊。本少主今日在醉仙楼,那柳老板新酿的三十年的‘醉春风’,啧,啧,啧——”
他一边说,一边咂着嘴,仿佛还在回味那酒的滋味。
右边那个弟子嘴角直抽。
整个青龙阁上下,谁不知道这位少主秦乐,是阁里最大的笑话。
论出身,他是阁主秦严的养子,名副其实的少主。
论修为——练气五层。
练气五层是什么概念?青龙阁外门扫地的杂役,都有练气三层的修为。内门弟子大多在练气七层以上。核心弟子更是早早突破了筑基。而这位少主,堂堂青龙阁少主,卡在练气五层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阁里私下都在传,说这位少主是烂泥糊不上墙,说阁主当年抱错了孩子,说青龙阁迟早要毁在这个废物手里。
“今日又是如此。”左边的弟子压低声音对右边说,“一大早溜出清心苑,带着两个跟班跑到山下的醉仙楼,从辰时喝到未时——”
“把柳老板藏了三十年的一坛陈酿都给喝了个精光。”右边的弟子接话,“要不是执事堂的弟子实在看不下去,派人把他拎回来,这位少主怕是能在醉仙楼里直接睡到明天。”
“你说阁主这次会怎么罚他?”
“不知道。但肯定轻不了。”
两人一边小声议论,一边架着秦乐穿过广场,走上凌霄殿的白玉台阶。
一路上,路过的弟子见了这副光景,有的摇头叹气,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则掩嘴偷笑。秦乐一概不理,只歪着脑袋,嘴里继续哼着那首不成调的小曲,仿佛这满世界的眼光,于他都不过是一阵风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两个架着他的弟子,手指已经在他身上摸了不下三遍。
第一遍,从他左肋摸到右肋,像是在确认肋骨有没有断。
第二遍,从他后腰摸到前襟,像是在找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第三遍,从他袖口摸到衣襟内衬,仔仔细细,一处不落。
那是执事堂在搜他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在青龙阁,少主被执事堂搜身——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丢人的事。
可秦乐的脸上一丝异样都没有。
他只是继续哼哼唧唧,继续摇摇晃晃,继续像一个真正的、烂醉如泥的废物少主。
他们什么也没搜到。
因为该藏的,从来不在身上。
“吱呀——”
殿门被推开。
一股肃穆之气迎面压来。
凌霄殿很大,大得能容纳数百人同时议事。殿中三十六根盘龙柱拔地而起,柱身上雕刻的龙纹在幽光中若隐若现。地面是整块的黑曜石铺就,光可鉴人。殿顶悬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蓝,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深海。
秦乐被架着走进大殿,酒意似乎被这股肃然之气逼退了几分。
他抬起眼。
殿中正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刚毅,颌下一部短须,眉峰紧锁,一双眼睛锐利得像出鞘的剑。他只是端坐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说话,整个大殿的空气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青龙阁阁主,秦严。
在澜洲大陆,秦严的名字是响当当的。化神期修为,十大宗门中排名第三的青龙阁阁主,一生磊落,刚正不阿。他十七岁结丹,三十岁化神,被誉为青龙阁三百年来最有天赋的阁主。
此刻,这位阁主正看着自己的养子。
他的目光落在秦乐身上,像一柄剑,要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从头到脚剖开来看一看。
“跪。”
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温度。
只有一个字,从秦严嘴里吐出来,像一块石头砸在殿中的黑曜石地面上。
两个弟子立刻把秦乐往地上按。
秦乐却“哎哟”一声,顺势就瘫坐在了地上,索性不起来了,干脆歪歪斜斜地靠着一根盘龙柱,揉着脑袋。
“父……父亲,您大中午的,叫儿子来干什么?儿子正喝到兴头上……”
他说话时舌头打着结,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酒还没醒的样子。
“啪!”
秦严一掌拍在桌案上。
那桌案乃是千年寒玉雕成,被他这一拍,竟“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混账东西!”
秦严霍然起身。
他一步跨下台阶,走到秦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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