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二代收手 (第2/2页)
我把屏幕按灭,盯着天花板。
一个从没露过面的人。整季节目几十台机位,几百小时直播,他一次都没上过镜。
要么他离这档节目很远。要么他就在节目组里,只是永远不坐在镜头前。
我躺在床上没睡。
签收单要上直播,这事本身不新鲜,新鲜的是它得有人递到镜头前。现场几百号人,主持人、嘉宾、编导、安保,谁的手都能伸,谁都查不出来。裴子豪不知道原件在哪,说明做局的人连自己人都不全信。
第二天早上我去录影棚,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
棚里刚开灯,机位还在调白。我从走廊过的时候,看见道具间的门半开着,里头两个人蹲在地上翻纸箱,一个是我认得的场务,另一个背对着我,穿灰夹克,不是节目组的工服。
我脚步没停,走过去,拐进洗手间折回来。灰夹克已经从道具间出来,手里空的,往导播间那头走。
我没跟。
道具单我昨天就借出来看过一遍,夺冠夜用的道具清单上写着八个字:历届资料、影像归档。写得越干净越有问题,凡是要上台的纸,都得提前进棚,进了棚就得登记。
我找的是登记本。
登记本在编导助理那。小姑娘刚毕业,做事认真得过头,每一件进棚的物料后面都让她签了字。我问她昨晚闭棚之后有没有人补录过物料。
她翻了两页,指给我看:“凌晨一点二十,补录了一批旧档案复印件,签字的人我不认识。”
我顺着那行字往下看。签字栏写的不是名字,是一个编号。
“编号是外聘人员的。”她说,“进场领牌子都填这个。”
“档案复印件在哪。”
“被封进箱子里了,贴了夺冠夜专用条,我碰不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入库之前我抽查过三张,页脚有档号。我看着不像复印件,纸张挺新的。”
纸张挺新。就这一句,我知道自己昨晚判断没跑偏。
十点半,陆晚棠那边来了消息。她只发了一行:“前缀对应的批次找到了两个,一个在市档案馆,一个在二轻局旧库,二轻局那批十年前并过一次账,中间丢过一箱。”
我问:“丢的那箱记没记档。”
“记了。”她回,“丢箱的原因写的是调阅未归。调阅人一栏是空的。”
空的。
我又问:“能不能调阅记录本身。”
“能调,但要走手续,快也得三天。”
三天。夺冠之夜就在后天晚上。
我给编导老冯打了个电话。他被我从睡梦里薅起来,嗓门哑得像砂纸:“祖宗,你又想干嘛。”
“夺冠夜有个环节,念历届资料。”我说,“给我三分钟,我要现场核档案。”
“核什么档案。”
“核一张纸的真假。”
那头静了两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直播里当场打真伪,出了问题谁兜。”
“出了问题我兜。”
“你兜得住?”
“兜不住的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我说,“老冯,那张纸是冲我爸来的。我要是装作看不见,节目播完,我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你现在给我这三分,比什么公关都省事。”
老冯骂了一句脏话。
“三分不给。”他说,“给你一分半。念资料那段本来就只有两分钟,我给你切到一分半,多一秒你自己去跟导演说。”
“成交。”
挂了电话,我把那张偷拍的照片翻出来,重新放大。页脚那行小字虽然糊,但某种规律看得出来:前两位是年代,中间三位是机构代码,最后两位是批次。我能确认的是代码区间,不能确认批次。
得现场比。
下午我到二轻局旧库去了一趟。库房门上贴着封条,日期是十年前的冬天。管库的是个快退休的老头,我递了根烟,他没接,但把窗开了。
“调阅记录在不在。”
“在馆长那屋。”他说,“你查这个干嘛,那一箱早就不算公物了。”
“不算公物是什么意思。”
“丢了十年,报了损,账都平了。”他说,“谁爱拿谁拿,不追。”
我记下这句。账平了,东西就成了黑户。黑户的东西拿到直播上,谁也说不清来路,正好用来钉人。
回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我在走廊碰见小陈,他抱着两杯咖啡,看见我先是躲了一下,又站住。
“江哥。”
“说。”
“昨天有人问我,确认单的事。”他咽了口口水,“问我签没签。我说没签,他说没签正好,留着比签了值钱。”
“谁问的。”
“戴工牌,编号我看不清。”
“下次看清。”我说,“看清了,我保你在这个棚里站得住。看不清,你就自己掂量。”
他点头,抱着咖啡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今晚到手的几条线捋了一遍。凌晨补录的一批复印件,登记本上那串外聘编号,二轻局那箱账已平掉的旧档,还有一张丢了十年、调阅人空着的记录。这么看,做局的人敢在直播上摊单子,靠的不是单子真。
是他认准没人能在那个机位底下把单子拆开。
后天晚上,我只要那一分半。
手机响了,是老冯发来的截图。节目流程微调,念资料环节提前了四分钟,后面加了一行小字:现场律师位保留。
我没回。
律师位保留是防别人,还是防我,等那天晚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