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改剧本 (第1/2页)
我把那支笔收回包底,拉链拉到一半,停了。
楼下喇叭又响了一声。这次短,像在催谁下楼。
脑子里先转的不是喇叭,是那条短信。那支笔的事,除了我妈,只有刚下楼那位谢伯知道。谢伯那双端了四十年茶杯的手,打字都不一定顺手。
我没回。回了,就等于告诉对面我慌了。
照片折成四折塞进内侧袋,我拉上包下楼。楼道口那辆车已经走了,地上留着一摊空调水。我掏出手机叫车,报了节目组别墅的地址。
回别墅已经过了零点,编导室灯还亮着。郑恒坐在长桌那头,桌上压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东西,边角还烫手。他抬头看我一眼,把文件往我这边推了两厘米。
“看看最后一轮的流程。”他说,“直播改成家属连线加现场清算,时长拉到四个小时。”
他顿了一下。
“你没问题吧。”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像随口带出来的。
我拉过椅子坐下,从头翻。第一页是流程表,家属连线排第三板块,现场清算排第四板块。两栏并排印在同一页上。
这不是巧合。
家属连线名单第一行,温以宁。第二行,陆晚棠。再往后,还有两个替我讲过话的工作人员的名字。清算环节的嘉宾席,我的名字排在最后,前面六个位置空着。
那六个位置留给谁的,写得跟灯泡一样亮。
我指腹按在温以宁那行字上。她上次替我说话,被剪成素材、被骂了三天,现在连她家里人都要被拉进镜头。
这一手比恶意剪辑狠。剪辑是剪我,这是逼别人替我再挨一刀。
“家属连线谁定的。”我抬头。
“平台和节目组一起定的。”他手指在平板边缘滑了一下,“预热镜头位全压在嘉宾席,你配合就行。”
顺得像提前背过。
我没接话,起身去了棚里。跟拍助理小陆还在收三脚架,我过去帮他按住卡扣。
“明天预热的机位表在哪。”
他把平板递过来,往下滑两页。我滑了两下,手指停住。
编号一到七,全部对嘉宾席。没有一个正打我的镜头,连侧写都没有。
直播一开,全网看到的不是我,是我身后那些人的脸。他们要截的,从头到尾不是我。
“上次替我说话那一节,剪在几号机位。”我把平板还给他。
小陆手一顿。
“江哥,我没……”
“我没问你有没有。”我说,“我问编号。”
他沉默两秒,报了个数。
跟我猜的一样。
回编导室路上,我把那组机位号敲进备忘录,另起了一个只有我看得懂的标题。
郑恒还在。
“流程没问题。”我说,“家属连线那块,我配合。”
他抬起头,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等着我说第二句。
我没给他。
“台本我拿一份回去看。”
他把文件重新推过来。我接的时候顺手翻到页脚。第三稿,版本号2.7。我手机里存的那版是2.4。从2.4到2.7,中间改了两版。连坐清算那一栏,是2.6才加进去的。
我出编导室,在走廊拐角停下,把流程单摊在腿上拍了八张照片。一页一页拍,页码、日期、签名位全拍齐,扔进加密相册,云端另存一份。
改版痕迹留着。用不用得上,到时候再说。
我本来打算看完流程就找借口把这轮叫停。现在不叫了。叫停太便宜他们。他们要这套流程按剧本走,我就让它按剧本走。只在最后一轮动一次手脚。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妈打来的。
“你谢伯刚给我打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今天有人跟着你去他那儿,不是节目组的人。”
我没吭声。那条短信,那七个机位,流程单上那六个空位置。三件事挨不到一起,可它们撞在同一天。
“妈,你跟谢伯说一句。”
“什么话。”
“让他把旧箱子底下那点东西,挪到别人翻不着的地方。”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我听见她把煤气灶的火关了,锅底和灶架磕了一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她问。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先知道。”
挂了电话,我点开流程单最后一张照片,放大。版本号底下压着一行小字。
家属授权。
一栏空白的签名位就在下面。签了,等于我亲手把刀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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