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303章 被遗忘的名字 (第1/2页)
破渊号在星盟旧城的外港泊下时,天还没亮。
辰大海先下的舷梯,辰星跟在后面,手里还卷着那份府库卷宗。旧城的街道窄,两边的老房子压得很低,屋檐上挂着的星灯早熄了,剩下半截灯线在风里晃。
"就是这一段。"辰星把卷宗摊开在府库的长案上,指尖点在那道装订线上。
案后坐着个看守,头发花白,听见这话,很认真地把那一夹书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怪了。"他挠着头,"明明该有一本的。"
"该有一本?"辰大海俯身看他,"你记得它?"
"记得。"看守点头,点得很笃定,"就搁这格,三百年前边陲航线那一段,我天天擦灰。"
"那里面记的是什么?"
看守张了张嘴。
他脸上的笃定僵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和脑子中间。他张着嘴,眉头一点点拧起来,额角冒出细汗,半天,吐出一句:"……我说不上来。"
"一本你天天擦灰的书,你说不上来里面是什么?"
"我知道它在那儿。"看守的声音发紧,手在案上虚虚一抓,像要抓一个并不存在的东西,"我就是说不出来它写了什么。"
辰大海直起身。文明之心在胸腔里沉了一沉,低低嗡了一声。
不是书被偷了。是那本书连同它写过的一切,一起被从这个世界里擦掉了。擦得太干净,连"它存在过"这件事,都只剩一个空落落的轮廓。
他们在旧城待了一天。
中午在巷口的面摊吃饭,摊主一边下面一边念叨,说这两年怪事多。辰大海顺嘴问了句怪在哪,摊主把面往他面前一推,压低声音:
"你们外乡来的,不知道。我们这条街,以前不叫这名。"
"叫什么?"
摊主愣了。
他端着空碗站在灶边,嘴唇动了两下,忽然就急了,放下碗往屋里跑,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发黑的街契,摊开——街契上的名字那一栏,是空的。
"你看,"他指着那格空白,手都在抖,"明明印过字的,我记得印过字。"
辰星低头看那张街契,没说话。
下午他们去了旧城学塾。教歌谣的老先生把一卷旧课本翻给他们看,课本里有一首传唱了几百年的调子,词却缺了整整一节。老先生拍着桌子说,他小时候还唱过那一节,"五个字一句,押的是这个韵"——他哼了半句,后面就断了。
断在一句怎么也接不上的地方。
"记不全了。"老先生摘下眼镜擦,眼睛红红的,"明明就在嘴边。"
辰大海站在学塾的廊下,看着一条巷子连着一条巷子,每一堵老墙后面,都有一个想不起来的缺口。
下午晚些时候,他们拐进旧城的宗祠。宗祠供着一面名墙,几百年来,谁家先人、哪年的事,一笔一笔刻在上面。辰星举灯照过去,照到中段,灯顿住了。
那一段的名字,整个空了。
不是被磨掉,是像从来没刻上去过。石面平整,连凿痕都没有,可上下两栏的刻痕都好好的,唯独中间这一溜,干净得反常。守祠的老人举着灯凑过来看,看了半天,喃喃道:"这墙……是不是本来就空着?"
他自己说完,又摇头,眉头拧成一团:"不对,我明明记得这儿刻着字。"
辰大海用指腹摩过那片光滑的石壁。石是温的。什么都没了——姓氏、辈分、生卒,连同这些人活过的凭据,一齐被抹了。
它不止烧了档案。
它在往四周爬。历史、歌谣、路名、宗祠里的名讳——凡是被人记着、被人唱着、被人供着的东西,它都在一点一点啃出空白。
傍晚,辰星在府库后巷拦住了他。
"我又核了一遍全境。"她把星图收进袖里,声音压得很低,"空白不是三处,也不是十处。我顺着府库这一格往周边摸,一路摸出去,全是这种'该有却没有'的缺口。它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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