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来挡住它 (第2/2页)
　　
　　远处，雷欧已经迎上巨兽。他侧身避开钳刃，双手扣住腕部，将砸向街道的钳臂架起，随即抬腿踢中前肢关节，逼得奇弥拉厄的身体向旁边偏了偏。
　　
　　巨兽的长鞭紧跟着卷来。雷欧松手翻身，鞭梢擦着他的肩侧砸进楼中，半面墙体顿时倾塌，将两道身影一起埋进烟尘。
　　
　　小通的肩膀缩了一下，抱着面具往前探了探。
　　
　　“雷欧也在里面……林笙哥哥，我看不见他了，奈克瑟斯怎么还没来帮他？”
　　
　　他想忍住，后半句话还是带上了哭腔。
　　
　　林笙蹲下身，替他把挂住衣领的松紧带解开，将那张雷欧面具放回他手里。
　　
　　这孩子昨天还敢站在垫子上，叉着腰让他这个怪兽投降。
　　
　　林笙抹掉他脸侧的灰，把人抱上了车。
　　
　　“抓紧你爸爸，别再松手了。”
　　
　　车上的警员催驾驶员启动，发动机刚响起来，天空里的炮声忽然被一声咆哮盖了过去。
　　
　　奇弥拉厄转回了头。
　　
　　两条尾钳高高抬起，幽绿光芒重新在钳口聚集。林笙还扶着车门，抬头的瞬间，已经看清它这次对准了哪里。
　　
　　东桥。
　　
　　它要连桥和桥上的人一起抹掉。
　　
　　“车别停，开过去！”
　　
　　林笙拍响驾驶室，转身走回路中央。
　　
　　雷欧从烟中冲出，抬头看向桥头。奇弥拉厄的钳臂又压了下来，他抬臂架住，肩背被震得一沉。
　　
　　林笙望见那道仍挡在怪兽身前的赤红身影，将手伸向胸前。
　　
　　团的声音仍在通讯器里响着，林笙却已经顾不上回答。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身后小香隔着车窗在叫他。那些声音很近，近到他只要回头，就能看见孩子贴在玻璃上的手。
　　
　　握住剑柄的指尖有些发滑。
　　
　　他又看见了那幢被毒光穿透的大楼，墙体在绿光里一点点消失，连里面的钢筋都没能留下。
　　
　　那道光很快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林笙朝旁边望去，通向河堤的路塌了，身后的桥上挤着车。有人抱着孩子跑不动，被同伴拖着往前走，腾出的那点距离，转眼又被后面的人填满。
　　
　　他伸出去的手已经不能收回来了。
　　
　　林笙将进化信赖者扣稳，回头看了一眼。
　　
　　车窗后，小通和小香紧挨在一起。小通扶着窗框，小香抱着奈克瑟斯的面具，两人都在望着他。
　　
　　隔着沾满灰尘的车窗，林笙朝他们笑了一下。
　　
　　“别怕，哥哥去拦住它。”
　　
　　他转过身，将进化信赖者横在胸前。
　　
　　剑柄拔出的瞬间，一道银光从双手之间绽开，照亮了他的眉眼。
　　
　　映在脸上的幽绿褪去了。
　　
　　林笙迎着怪兽抬起右臂，光沿着他的手臂向上延伸。风掀起制服的衣摆，脚边的碎石被推向两侧，悬浮的尘埃一粒粒亮起，将那道挺立的身影映得清晰无比。
　　
　　小通猛地贴住车窗，伸手拉住了妹妹。
　　
　　“爸爸，你快看……林笙哥哥身上在发光！”
　　
　　小香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抱着面具挤到哥哥身边。两张小脸贴在同一扇玻璃后，眼睁睁看着那道光从林笙身上升起。
　　
　　梅田先生伸手去拉他，手停在了半空。
　　
　　街道上的青年抬着右臂，身躯渐渐融入光中。就在那张熟悉的脸消失前，他还看见林笙望了一眼身后的桥。
　　
　　下一瞬，银色光柱拔地而起。
　　
　　积压在楼群间的烟尘向两侧翻开，直冲天空的光穿透黑云，在昏暗的天幕上撑开一道明亮的裂隙。
　　
　　桥下的河水亮了。
　　
　　光沿着水面延伸，越过断裂的护栏，照进挤满人的救援车。小香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脸侧的泪水映着银白，仰头望向窗外。
　　
　　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光中显现。
　　
　　银色的胸甲，修长的躯干，双臂外侧逐渐清晰的武装。最后，额顶的棱角从光中显露，那双眼睛亮了起来。
　　
　　巨人站在街道尽头，背后的光还连着天空。
　　
　　倒塌的楼房伏在他身侧，远处的火仍在烧。桥头这一片地方被银光照亮，连路旁散落的碎玻璃，都映出了他的身影。
　　
　　小通手里的雷欧面具滑到了腿上。
　　
　　他看看街道上林笙刚才站着的地方，又仰头望向巨人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在光中亮着，额顶的棱角、脸侧的轮廓，都和小香怀里的面具对得上。
　　
　　“奈克瑟斯……爸爸，林笙哥哥变成奈克瑟斯了！”
　　
　　他的声音一下拔高，急忙去拽父亲的衣袖。
　　
　　“林笙哥哥就是奈克瑟斯！”
　　
　　小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面具，随即又望向窗外。
　　
　　“我昨天还戴着这个……还让哥哥陪我们打怪兽，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顾紧紧抓住小通的手。兄妹俩紧挨在一起，仰望着那具立在光中的身躯。
　　
　　梅田先生伸手扶住两个孩子，自己也没能移开目光。
　　
　　“林笙队员居然是……奈克瑟斯。那孩子，刚才还……”
　　
　　他望向自己的伤口。方才林笙就是从这只手臂旁接过小香，把孩子抱进车里，还腾出手替小通解开了挂住衣领的松紧带。
　　
　　如今，那双手已经抬到了楼群上方。
　　
　　奇弥拉厄的尾钳骤然张开。
　　
　　幽绿色的毒光撕过街道，沿途残墙瞬间溶断。梅田先生本能地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自己却仍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道光冲向巨人。
　　
　　奈克瑟斯抬起右臂，划过胸前。
　　
　　红色纹路沿着肩背展开。他稳住身躯，迎着毒光抬起双掌，一面银蓝色屏障随之在桥前展开。
　　
　　毒光撞了上去。
　　
　　刺目的绿芒铺满光幕，冲击沿着两侧掀开路面，碎石与断裂的钢筋一齐飞起。巨人双臂微沉，随即稳稳撑住，奔涌的光焰被尽数截在桥外。
　　
　　救援车的窗户剧烈震动。
　　
　　小通从父亲怀里挣出来，双手贴着玻璃，怔怔望向前方。
　　
　　奈克瑟斯仍站在那里。
　　
　　刚才接连穿透楼房、将整片街区撕开的毒光，停在了他张开的双手前。背后的桥面仍然完整，车辆正在继续向前，河对岸挥动的指挥棒也重新看得清了。
　　
　　小通使劲拍了一下车窗，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笙哥哥，你当心啊！”
　　
　　小香紧挨着他，怀里还抱着那张奈克瑟斯面具。救援车驶上桥面，巨人的身影随着车身转弯，映满了他们面前的整扇窗。
　　
　　奈克瑟斯缓缓回过头。
　　
　　天幕间尚未散尽的银光落在他肩上，沿着颈侧勾亮了侧脸。翻涌的浓烟从身后掠过，那张银色的面孔映着天光，静静显露在燃烧的楼群上方。
　　
　　他的目光垂了下来，落在车窗后的两个孩子身上。
　　
　　小通挥动的手停在了玻璃上。
　　
　　隔着烟尘与光，他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正望着自己。巨人的双臂仍稳稳撑在身前，掌外的毒光不断炸开，回望过来的面容却庄严而宁静。
　　
　　随后，奈克瑟斯朝他们轻轻点了一下头。
　　
　　小香抱紧了怀里的面具，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爸爸，哥哥在看我们……”
　　
　　梅田先生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抬起没受伤的手，隔着车窗向他挥了挥。原本堵在喉咙里的话，直到此刻才说出来。
　　
　　“我们会照顾好自己，你也一定要回来啊。”
　　
　　车轮碾过桥面的接缝，奈克瑟斯的目光随着车辆移开，确认他们驶向对岸，才转回头去。
　　
　　桥上的哨声重新响起。
　　
　　有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有人被同伴拉着，仍忍不住回头。银红色的身躯挡在桥前，肩背承着天幕间尚未散尽的光，双臂之外，幽绿的烈焰仍在不断翻涌。
　　
　　林笙听见了身后的引擎声。
　　
　　他收紧手指，将屏障撑稳。光幕上每炸开一片绿芒，双臂便传来一次沉重的震动，逐渐加重的酸痛已经越过肩膀，压进胸口。
　　
　　变身后的视线，正对着奇弥拉厄腹部的红眼。
　　
　　上方是梅菲斯特的胸甲，再往上，那颗生着獠牙的头颅缓缓低下，俯视着他。
　　
　　巨兽向前跨了一步。
　　
　　尾钳压低，喷出的毒光骤然变粗。林笙肩头一沉，脚下的路面向后裂开，他立即抵住翻起的路基，把后移的身体重新稳住。
　　
　　还有车辆在过桥。
　　
　　他听着身后接连驶过的引擎声，双臂用力向前顶去。银蓝色光幕重新挺直，沿边缘卷起的光焰照亮了他的面庞。
　　
　　奇弥拉厄背上的鱼鳍张开，那条尾巴仍稳稳对着屏障。另一条尾钳却转向河沿，钳口的光透过楼群，照亮了更远处尚未撤空的街道。
　　
　　林笙看见了。
　　
　　他的双臂正被持续压来的力量推向胸口，身后的桥上还有车辆，连侧身都做不到。
　　
　　就在另一束毒光即将喷出时，雷欧趁着怪兽转向桥头，从钳臂下脱身。
　　
　　他跃过残破的楼顶，肩膀狠狠撞上尾部，将高悬的巨钳顶向天空。毒光贴着他的头侧冲了出去，撕开厚重的云层，照亮大片燃烧的城区。
　　
　　奇弥拉厄低吼着转身，鞭臂已经朝他卷来。
　　
　　雷欧翻身避开，落在奈克瑟斯身侧。救援车终于驶过桥面，两个巨人背后，最后一批居民正被警员带向远处。
　　
　　林笙隔着屏障看向前方。
　　
　　浓烟后面，倒塌的街区仍在燃烧。奇弥拉厄抬起头，口中的獠牙对着两人缓缓张开，胸腹间的红眼沿他们身侧转动，重新望向了身后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