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开幕 (第1/2页)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调寄《临江仙》
古话说得好:“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室衰微,列国并峙,春秋五霸你方唱罢我登场,战车滚动着碾压过中原的黄土地,会盟台上的歃血未干,转眼又被刀兵的铁锈盖住。到了战国,七雄并立,函谷关以东关以西,年年烽火,月月征伐,从三家分晋到长平坑卒,百姓的血渗进每一寸田垄。这般纷争战乱五百余年,天下焦土,民不聊生,最终才由秦始皇扫灭六国,车同轨,书同文,收天下之兵铸成十二铜人,统一于秦。
然而秦的统一直如烈日之下竖起的冰柱,看着坚硬,底下却已经在消融。二世而亡,天下又重新卷入楚汉相争的漩涡之中——荥阳成皋之间,刘邦「字季」与项籍「字羽」拉锯四年,鸿沟割了又撕,撕了又割,直到项羽乌江自刎,刘邦登基称帝,才算第二次将四海归于一统。
大汉从太祖高皇帝刘邦斩白蛇起兵反秦算起,历经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至孝武皇帝刘彻北逐匈奴、南平百越,国威远震。中间又有王莽「字巨君」篡汉,国祚中断,幸得世祖光武皇帝刘秀「字文叔」重振汉室,定都洛阳,这便是东汉的开端。光武之后,显宗孝明皇帝刘庄「字子丽」、肃宗孝章皇帝刘炟励精图治,一时海内承平,举目皆是繁华气象。然而盛世之下,暗流早已在宫廷深处悄然涌动了。
东汉章和二年,公元八十八年,十岁的穆宗孝和皇帝刘肇继位。年幼的天子坐在龙椅上,双脚够不着地面,两旁垂下的冕旒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看着满殿跪伏的大臣,目光在那些低垂的额头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了窦太后的兄长——大将军窦宪「字伯度」身上。这位大将军手握禁军,杀伐决断,朝中上下无一人敢在他面前高声言语。可是帝王年幼,不代表帝王永远年幼。几年之间,刘肇暗中结交宦官郑众等人,利用这股深宫暗处的势力,养精蓄锐,终于在永元四年一举击垮窦太后及其兄长窦宪。窦宪被收回大将军印绶,夺兵权,勒令回封地自尽,其党羽或贬或诛,就此清除干净。可那一场政变之中,宦官们的功劳太大了。大到刘肇不得不在事成之后将大量的权力交托到他们手上,让他们参预朝政,让他们代传诏命,让他们在奏章与诏书之间自由穿梭。宦官直接干政的先河,便是从这一年正式开启的。
其后数十年间,外戚与宦官像两股缠绕在同一根柱子上向上攀爬的藤蔓,互相借力又互相绞杀,谁也不肯松手,谁也没有真正胜过谁,反倒把朝堂这堵墙扯得裂缝丛生。帝位的更替比民间更换户帖还要频繁——孝殇皇帝刘隆襁褓之中即位,不过百天便夭折了;恭宗孝安皇帝刘祜从藩邸被迎入宫中,只做了十九年天子,三十二岁驾崩;敬宗孝顺皇帝刘保曾一度被废为济阴王,后来又复立为帝,一生的命运在废与立之间反复摇摆,如一片秋叶在风中兜转;孝冲皇帝刘炳两岁登基,三岁去世;孝质皇帝刘缵在位不到两年就被梁冀「字伯卓」毒死,死时不过九岁,那一碗汤药端上来的时候,他大概还以为是一盏寻常的蜜水。威宗孝桓皇帝刘志在位二十一年,前半生受制于梁冀,后半生倾心于宦官,他在洛阳深宫中度过的那些日夜,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对那些诛杀贤良、排挤忠正的宦官越来越信任,逐渐荒废朝政。直到孝灵皇帝刘宏登基,天下已经是风雨欲来的势头了。
外戚与宦官的角逐之外,老天爷也仿佛在帮着添乱。各地旱涝频仍,黄河决口,蝗虫铺天盖地地卷过田垄,百姓刚刚播下的种子被蝗虫啃食干净,连梗都剩不下。官府衙门的税吏依然按着册子一家一户地敲门,敲不开就踹,踹不开就拆,田里的收成不够交税,交了税便没有粮食养活一家老小。地方豪强却在兼并土地,把失去田产的农户变为自己的佃客奴婢,地契像流水一样从贫民的手里流进豪强的库房。推究天下动乱的根源,后人总要指到刘志、刘宏两代君主头上。刘志在位时宠信宦官,打压贤良忠正之人,被宦官陷害的大臣不在少数,后来有太学生为之鸣冤,反而被一并下了诏狱。而刘宏更是卖官鬻爵,明码标价地售卖州郡官职,三公九卿以下,出得起钱就能当,这等荒唐做派,让天下有志之士寒透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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