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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傍晚，钱德利在柜台上铺开两张纸。一张是新的，纸面白净，印着一家汽车厂的用工需求表；另一张边角已经卷了，是传真机复写纸褪了色的淡蓝，上面还留着上一轮翻看时按出的折痕。
　　
　　他先指了指那张白纸：“这是今天刚到的，观澜那家汽车配件厂，一手单。厂家直接找到我们，没有中间人，没有转包。”然后又点了点那张淡蓝色的纸，“这是上个月从隔壁镇那边接过来的，已经过了三手了。第一手是厂家给的大中介，大中介切一块给二级代理，二级又分了一部分出来，到我们手里的时候，返费已经削过好几轮了。”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着，像在等我看清楚它们之间的差别。
　　
　　他垂下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一手单和二手单的差别，不在于厂子本身，在于中间有多少人伸过手。一手单的返费是厂里的全部份额，不经过任何人转手。二手单到你手里的时候，起码有两三个人已经咬过一口了。”
　　
　　“那价格差多少？”
　　
　　他拿起那叠白纸扫了一眼：“汽车配件厂，干满一个月返八百，三个月返一千二。”然后他把蓝纸往前推了推，“这个，干满一个月返四百，三个月返六百。”
　　
　　他把那叠蓝纸往柜台上叠好，合上文件夹，像是结束了整段说明。他在准备关门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单子可以做，有些单子只能转——你知道中间那个价差去哪了就行。”
　　
　　第二天上午，一辆白色中巴停在店门口，下来一个人。他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快递文件袋。他进门之后没有看墙上的营业执照，直接走到柜台前面，把一个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其中那张旧的淡蓝色纸片，是上个月我们还在核对的单子。
　　
　　“我是从鑫源那边过来的，”他说，把单子放在柜台上，“这家厂我们接不了了，单子你们想不想要？返费我们让利，从中间抽一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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