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投资人的嘴脸 (第2/2页)
玻璃门外是午后的烈日,柏油路反光刺眼。他摸出手机,银行卡余额跳到2713.50元——早上在地铁口买了个馒头当早饭。房租还有九天到期,魏青山那边买真空焊接设备的定金还差十一万。
他点开和魏青山的对话框。老头两天前发来:“废品站老板说有块退役化工罐的钛复合板,要价三千,我先垫了。你那边钱怎样?“
江灏打字:“快了。“
发完他自己盯了那两个字三秒,又删掉,改成:“在谈最后一家,周五给准信。“
他没撒谎。周五他约了赵总——魏青山老战友,深圳那边的。但赵总秘书今早回消息:“赵总近期不在国内,计划书已转交投决会,有消息通知你。“
“有消息通知你“在投资圈的意思,江灏懂:没有消息。
他站起身,背包带勒进肩膀。走出写字楼,热浪扑面,他忽然想起车库里那台水压测试罐,想起第七次测试时应变仪上那道早搏一样的跳变,想起魏青山说“八百万不多“时眼里的光。
二十三次“你疯了“。
但他没退路。沈伯涛封了行业门,银行卡只剩两千多,陈默那边断了消息,深海脉冲每17秒敲一次,摩斯密码说“别下来“——而他偏要下去。
江灏在路边买了瓶两块的水,拧开灌了半瓶,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商业计划书(草案)“改成“技术验证包(给懂行的人看)“。
他删掉了“市场前景“整页。
删掉了“团队组成“里魏青山的退休身份,只留“首席焊接工艺师,四十年压力容器,江南造船军工线“。
删掉了“150万预算“,改成“阶段一:1:5工程样机耐压测试,需45万,交付物为可复现的3000米等效水压通过报告“。
然后他在文档最前面加了一段话:
我不卖船。我卖一个证据——人类能造出不被母船拴住的深海载具。
你信,就投。不信,门在那边。
他保存到三块硬盘里,每块都备份。
周五见赵总秘书转交的投决会,他打算就递这个版本。
江灏把空塑料瓶扔进分类垃圾桶,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很厚,像海底。
他摸出耳机,点开那个离线声学文件。
咚。咚。咚。
17秒一次。
“你让我别下来,“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可我已经在水面待不住了。“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背包里三块硬盘轻轻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身后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某一扇窗后,一个穿黑衬衫的人放下望远镜,拨通了电话。
“他刚从马诚那儿出来,第二十三家。计划书还是老版本,但备忘录里改了东西。要不要动手收?“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再等等。等他见到赵总的人。“
挂了。
江灏没回头。他刷卡进地铁闸机,屏幕亮着,备忘录最后一行在锁屏界面闪了一下:
阶段一交付物:3000米等效水压通过报告。
像一句赌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