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上报 (第1/2页)
灯光在货仓的半路闪烁,陆沉的心跳与之共振——他正忙着整理今日的工作。手腕上的环紧紧勒着,像是无形的枷锁,胶布新鲜而黑,压得手腕生疼。膝盖顶着空层,那里似乎还能伸进一只手,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慌。终于,顶完出站,协管的目光扫过,绿灯亮起,他松了口气,手掌摊开——无血,灰色的放行。
东口的第一站,开门的人低头接盒,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打卡器发出四个字,他听着,嘴里却不接。第二站的门牌螺丝缺了一颗,女人的指甲剪到了肉,盒子刚进门缝,门就关上了。桌上灰盒只剩下两格,他没问。第三站的灰楼门口,腕上的环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线,三个字对着他。他停住,盒子还没递出去,开门的女人在等他,指甲的疼痛似乎在提醒他——手已经凉了,拇指搓着白皮,搓不掉。
女人关上了门,他下楼,广告牌上只播着剂量,倒计时红灯闪烁,冷风中电驴的油门涩涩的,座上落满了灰尘。白塔的影子笼罩着街道,脚底的嗡鸣声让他心里不安。他绕了两回,还是得回去——环在腕上,像个无法摆脱的影子。巷口的手电扫过空箱,停了两秒,收回。他侧身,贴着牌柱,凉意透过衣服传来。
回廊的灯管闪烁,陈平不在门口,搪瓷杯扣着,水已经凉了。三号门开着,后半截货仓暗着,椅脚缺胶,砖垫着,旧烟渍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老赵不在桌后,里面坐着两个穿深灰的人,工牌高高挂着,字朝外。桌上摊着陆沉的加班记录,日期圈着,夜班的几格全是他的字。夹子锈迹斑斑,第一页粘在第二页上。他没带领取联,化验单还在内袋的另一侧。他没把两张叠上桌,铁盘里烟灰结块,烟盒倒扣着,盒盖打不开。
陈平站在墙角,脸色比杯沿还白。看见陆沉,他嘴张开,先认错:“我……我把表给了。加班表。我不是……唉。他们问谁值夜班,谁出东口,谁的钥匙在第二格。我……我全说了。”
陆沉看着他,鞋尖对着路,递本子的手在抖。腕上的白皮同一圈位置,陆沉下颌微动,音量压着,气愤的感觉顶到牙根,咽下去,骂不出口。
“知道。”
“你别……用这两个字。”陈平缩了缩,“我该死。我……好吧,当我没求。”
深灰的人站起来,公务的气息让人窒息。
“陆沉,C级,跟我们走。环历史对不上。”
陆沉把手腕伸出去,他们不铐,只扫环。仪器嘀一声,屏幕上跳出一格,日期与影院那晚对得上。第三排,他没说出口,他们已经抓住他的肘,力道不大,却足以带走。
出回廊,协管让路。陈平端着空杯,跟了两步,又停下:“老赵……老赵去货仓了。他不在,我才撑不住。”
陆沉不回头,身子被按进车后座,箱子不在,夹层不在,太干净的那一页过去了。现在,环在手腕上,座椅冰冷,膝盖顶不到箱,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白塔的方向。他脚底又嗡,一下又一下,跟引擎的声音不是一条。他仍然不给这声起名字,窗外协管让开,手电收回,广告牌的剂量还在跳动。
车没开出巷口,另一辆车横过来,灯不转,尾气冷冷地贴着脚踝。副驾先下来一只手,杯子没有热气,冷咖啡。人跟在后头,工牌低半寸,风吹翻,他自己按住。靴跟点地,走到押送车窗前,敲窗,两下。窗降一线。
“这人我审。”
窗还降着一线,他不吼,押送的人看着他的工牌,字比他们的硬。车里有人对耳机问了一句,耳机里声短:“放。”沈默审,押送的人松开肘,陆沉下车,沈默把冷咖啡塞进他手里,杯底没有纸,只有冰。
“走。”沈默说。
陆沉走,陈平在巷口,杯掉了,捡杯,不敢靠近。沈默看陈平一眼,不叫他,陈平自己退回回廊。陆沉跟着进对面那条窄巷,铁桌还在,伞骨断着,桌面潮湿。沈默坐下,陆沉不坐,杯在手里,凉到骨。巷口的手电扫过一次,不进,灯收回。
“加班记录是他交的。”沈默说,“峰值是白塔捞的,两笔。你现在跟我走,或者跟他们走。跟他们走,你妹今晚填走。”
陆沉看着杯子,不喝。
“审什么。”
“明天再审。”沈默起身,“今晚你还自由,自由到巷口为止。韩肃已经上报,我拦一回,拦不了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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