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二十年前 (第1/2页)
陆沉在送完今天的任务后,才慢慢回到三号站。东口的两站,开门的人低着头接盒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打卡器发出四个字,他听着,却不想回应。第三站本可以转向南边,但他却选择了继续前行,后座上绑着空箱,夹层紧贴着腿,胶布依旧完好,纸张没有被烧毁,门缝里透出一丝烟味。老赵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是把他叫了进去。
“坐下。”
椅子的脚缺了胶,砖头垫着,桌面上沾满了旧烟渍。陆沉坐下,膝盖顶着桌沿,内口袋的复写纸扎得他肋骨生疼。灯绳拉到一半,后半段的货仓笼罩在黑暗中。老赵没有看纸,只是盯着陆沉的腕环,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手上,却不看他的脸。烟盒推到桌子中央,盒盖依旧紧闭,烟味苦涩。
“你没烧。”老赵的声音低沉。
“没烧。”
“那就听完这一层。”他拉了拉灯绳,货仓的黑暗更深了,“再往下我也不说。说完你还是别查。”
陆沉没有回应,拇指在白皮上摩挲,环安静得像是被时间遗忘,细线依然在。
老赵打开抽屉,烟盒底下的那张牌这次全翻了出来,正面是编号,过期的,免疫的。背面对着陆沉,写着:送进去的人,没有回来。老赵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牌,声音微弱。
“二十年前。”他说,“我送过一个人,进了方舟,却再也没回来。那个人是我弟弟。”
陆沉盯着那张牌,塑料边缘裂开,墨水淡薄。前缀和化验单的页眉一模一样,都是同一组打法,同一排印刷。他想问名字,嘴张开,却只说出一个字:
“编号。”
“赵石。”老赵的声音更低,“牌上是号,嘴里是名字。你只准记住号。名字说出去,站先没。”
烟燃到一半,他掐灭,手稳得像是被钉住了。回廊里有人拖着铁床,轮子发出涩涩的声音。老赵等轮子远去,才继续说。陈平在门外续水,水溢出,用手背抹去,却不推门。
“他当时也是加号。”老赵继续,“表上写的是观察,夜里写那五个字。我以为送进去能换解药。车从东口走,封轨向北。我送到栅栏,锁舌咬死,人再也没出来。”
陆沉想起回收口那条封轨,锁舌没咬死的那一回。老刘让他别给陈平看全复写底,他没接这句话。老赵也不问他知不知道轨道。
“临走时,他塞给我这张牌。”老赵把牌翻到背面,“字是他刻的,还有一句,没刻上。他贴着我耳朵说,他们要的不是解药,是模具。”
陆沉的下颌紧绷,模具两个字像是钉在牙根里。他不问怎么做,也不问谁用。老赵只给这一层,再问就要划账。
“模具。”陆沉重复,声音压得低低的。
“对。人留下用,不是人留下活。”老赵把牌压回烟盒,“你妹那张加号,跟他当年同一套前缀。你再查,就是我当年那一步。我送到栅栏,你送到挂钩,没什么不同。”
陆沉的手按在桌沿,抽屉的锁舌在他指节旁边。那口气顶到牙根,咽下去。急的是南边那扇还关着。
“稳定剂。”陆沉说。
“黑市那板,批号跟血袋对上,你已经看见。”老赵洗手,水凉,冲过指节上的烟灰,“药也是他们的号。你塞进床板,等于帮他们把号送回去。我早该拦。我只准你看到夹层,看得太晚。”
陆沉站起来,内袋的纸仍鼓鼓的。他不道谢,老赵也不等,点了一根新烟,灯绳依旧在半路。
“影院那单谁介绍,你继续欠着。”老赵说,“欠着比答了安全。答了,介绍人先走。你走的时候把空单签了,夜班不换。”
“不会换。”
他签了字,字短得像是匆忙。老赵的指节在编号格停了半秒,墨笔划过,却不解释。空单的角潮湿,墨水未干。陆沉出门,陈平端着杯子,沿着嘴边,却不喝,脸色苍白。
“他……他说很久以前的事?”
“少问。”
“好吧。”陈平缩了缩,“我听到烟味,烟味不对。我不是打听里面的人,我只是……看到你手在抖。你手很少抖。”
陆沉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他握紧了拳头。
“灰。”
“灰。”陈平接上,“东口车还在转。你箱子空着也绕。韩……我是说东口。你听见就行。”
陆沉绕着走。备用车的刹车发出涩涩的声音,白塔越来越近,嗡嗡的声响贴着脚心。他听了一会儿,仍然不愿给这声起名字。钥匙在靴筒里,电驴在井口的另一头。他走路,模具两个字在牙根里顶着,牌还在抽屉,陆遥还在网里,加号还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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