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永恒 (第2/2页)
“没错,都是我干的,你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英雄事迹都是我替你做的,因为你生来胆小怕事,懦弱窝囊,让人瞧不起,哪怕是向心爱的女人表白,你都要用那么闷骚加猥琐的方式。我再也不想和你共用一个躯壳了,所以你舅舅向我提议做这个实验的时候我满口答应,你的弱点我再了解不过,哪怕你智商再高我也不怕你。唯一让我头痛的是我不知道实验中那个唯一幸存者的安全点在哪里以及你舅舅会用哪种方式传达给你,不过没关系,我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在”他邪恶的笑了笑,看上去很得意。
“徐文莹,她就是我的王牌。我先在车站厕所杀了她,占用她的躯体,然后到了车上,劝说那对中年夫妇坐在一起比较好,自然而然地把你换过来。我很清楚只要我是徐文莹,我就可以接近你,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然后,要么先你一步撤离到安全点,要么让你陷入爱的漩涡,把机会主动让给我,事实上你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惜我从来没穿过的高跟鞋坏了我的大事……另外让我没想到的是,你那么自卑又那么爱意淫,却放弃了和自己的女神无限次邂逅朝夕相处的机会,费劲脑力搞清楚了全部真相。”
“因为我宁愿被真相伤害,也不想被谎言欺骗。”
“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谎言,你只会在这种虚拟世界逞能,在现实社会,你永远在给自己编织谎言”
“是的,我每天都在想着她,每天都骗自己说她还可能回到自己身边,但是你没有吗?你敢说你自己丝毫没有爱过她吗,如果是这样,你怎么能模仿得那么惟妙惟肖!”
“没错,你又猜对了,我爱过,但是这不重要。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作为单个个体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尖着嗓子喊道。
“所以当她有消失的必要的时候,你就义无反顾地杀了她”
“反正就算她不死,你或者说我们也得不到她了,而且她的声音,你很喜欢她那种细声细语的声音是不是,我也很喜欢,尤其是当我捂着她的嘴拿刀往胸口捅的时候,那阵阵的抽搐和呜咽让我兴奋极了……”
很明显他想激怒我,让我先露出破绽,这样她就有机会在车祸前率先跑进卫生间。我偷偷用余光扫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九分,离车祸发生还有六分钟。
我倒要看看她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
“告诉我,撤离点在哪里?就算你不说,也没有用,我会死缠着你,到时候谁都无法生还,还得再重来一次,催眠的时间有限,时间一过实验就宣告失败了。”
“告诉你也无妨,在洗漱间。”
虽然她坐在外侧,相对洗漱间的位置比我稍近,但她这个如今这个形体,要和我纠缠的话远不是我的对手,即便我再瘦弱,也比体重可能只有90斤的徐文莹要强壮些吧,所以我把撤离点告诉她,我对自己还有点信心。
但是论耍花招的话我确实不是她的对手,谁知道眼前这位看似纤细的冒牌货使出九阴白骨爪来是何等的吓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似乎已感受到了扑面的阵阵阴风。
啪的一下,我和她不约而同的解开了安全带。
“从前有一个刀客,自持武功天下无双,一日他看上了某个王府的大小姐,提亲不成,就大开杀戒。大小姐无路可走,躲到自家后院的花圃里躲避,花圃的看守者是一位插了四十多年花的老花匠,刀客追来,却死在花匠手中的花枝下,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她娓娓动听的讲着她的故事。
“是刀客的掉以轻心吗,还是那名花匠就像是少林寺藏经阁的扫地僧,是个世外高人。”我不敢分心去想,胡乱敷衍了几句。
“刀客还是那个刀客,花匠也只是个普通的花匠,花匠手无寸铁,只有手里插了四十多年的花,插花本来只是种技艺,而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花反倒成了他最强的武器,插花和插人虽然对象不同,手法却可以相互借鉴。”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我看到那位乘务员正从过道后面向前走来,又是同样的情节,第七次了,只是这回的结局,更加扑朔迷离。
“你是想说,你就是那个花匠,而我就是即将惨死在你手下的刀客?”
“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车上只有你可以带着记忆前往下一个轮回,而你已经看穿了一切,所以不能再有下一个轮回了,我必须活着!”她把最后的几个字说的很响,以致于周边的乘客都把头扭了过来。
“开开,你怎么了?”坐在斜后排的她母亲关切的问。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看到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高跟鞋,她的睫毛微微一颤,猛的朝我一转身,那只高跟鞋的跟就像我头部袭来。
原来她的脚后跟压根没有被虫咬,她去挠痒只是为了熟练高跟鞋的穿戴步骤。“插花本来只是种技艺,而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花反倒成了他最强的武器”我终于知道她讲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什么了。
然而为时已晚,我的额头遭遇了当头棒喝,我感觉我的眉骨都要被震碎了,在我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她已跳出座位三丈远,和从后面上来的那位乘务员阿姨撞了个满怀。
“孩子,别擅自离开座位”
“滚开,挡路的狗杂种,难怪一辈子也只能当个服务员。”她咒骂着,拿起另外的一只高跟鞋,也向乘务员劈脸砸去。
在上一个轮回中,她本来可以得逞,却最终因为太过激动和不习惯高跟鞋的走路姿态功亏一篑,如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吗?
不能让她得逞,我不会那么轻易被打败的。说是迟,那是快,伴随着乘务员凄厉的怪叫,我的手也伸到她的身后了。
知道抑郁症患者最大的特性是什么吗?是对任何疼痛没有感觉。知道强迫症患者最大的痛苦是什么吗?在强迫和反强迫激烈斗争的脑海中,早已感受不到肉体上的苦痛。
我对疼痛的忍耐力超乎常人,因为我时时刻刻都在忍受世界上最难忍受的事。
我开始了我的计划。
我在上来之前就拿好了坐在后排那个孕妇放在我们位子旁的双氧水,我把整瓶双氧水向她头上浇去。高中化学告诉我,双氧水是一种强氧化剂,遇到还原性较强的物质,比如浓厚的血迹,就会发生强烈的氧化还原反应而产生氧气。
正巧她那蝴蝶结上全是血液,整个蝴蝶结一碰到双氧水,就像融化了的火山灰,产生的氧气附着在蝴蝶结周边,成了血红色的泡沫。
全都是泡沫,是一霎的花火。
顷刻间,当她还沉浸于击倒乘务员这颗绊脚石的快感,泡沫已经留到了她的眼睛里。
插花本来只是种技艺,而如今到了关键时刻,花也成了我手里最强的武器
这是惨死在他手里的徐文莹的鲜血,展开的复仇。
她已然什么也看不见,我已然超越了她,奔赴那座前六次我都没能够进入的洗漱间。
她不甘心的也起身追赶,盲人赶路,一下子撞的人仰马翻。
我已经跑进了那个洗漱间,整个房间很狭小,也只有那么狭小的空间,才能在整个车祸中化险为夷。
我慌忙关上洗漱间的门,在即将掩上的一刹那,她的手伸了进来。
门板夹着她的手,我听的到她在门外疼痛的吼叫,手不安分的乱动着,试图抓挠我的衣服,这不禁让我想起很多打僵尸的游戏中也有此番场景。
而这样的一条手臂,在高一的塑胶跑道也出现过,那时她伸在我面前,对我说“我累了,扶我起来吧。”
好的,我马上扶你起来。
我抓住了她的手掌,她的指甲嵌入了我的皮肤,那应该很疼吧?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上一次牵着她的手的那一天,阳光很明媚,塑胶跑道很灼热,
而此时,它的主人却在说“放我进去,你给我滚出来!”她的嗓音已经嘶哑了。
猎物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静静看着手中的表,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有人说什么都不做就看着表,时间会过得很慢。
其实你时刻珍惜着青春,青春也会慢慢地在你生命中流过,然而没有人会选择珍惜,我们都习惯了挥霍。
“徐文莹就在上海财经大学念书,而且早就有对象了,你知道吗,每周末晚上,她都会和国际ACCA二班的大帅哥金若寒去逛街,然后去开房,哈哈哈。”她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
是为了击垮我最后的防线吗?然而这样的结果,多么真实和自然,读书,高考,上大学,恋爱,工作,结婚,哪个少女不是这样呢,而我终究只是她生命中匆匆的过客,我对她的感情,我为她所受的委屈,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她无关。
我们曾一道跨过青春的河流,也一起欣赏过美妙的晨曦,然后各自辗转在不同的命运,各自匍匐在不同的伤痕。
这就够了吧,这就是结局吧。
可能在我那个邪恶的人格里,一直笃定的认为女人就是男人的猎物,男人用自己的相貌,才华,花言巧语,去和其他的男人争夺女人,恋爱同样奉行最原始的丛林法则。所谓的浪漫,责任,在乎和关心,都只是诱捕猎人入笼的迷幻剂。最后的那张宾馆里的合欢床,就是他们分享猎物皮肉的餐厅。
可惜我不是猎人,我是精神病患者,他能够猜透我的就只有那么多。
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打开这道门,因为我还想见徐文莹一面,我想我回到现实世界,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吧,尽管眼前的她不是她。
然而,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熟悉的爆炸声从耳边传来,我手中她的手掌温度也猛然飙升,我意识到门外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了灼烧,我放开了她的手。我放开了过去的一切。
随后是整个洗漱间的天旋地转,以及类似于飞机刚起飞时的个大巴车后翻滚在马路一侧的摩擦声。
终于它不动了,门也因为受到剧烈碰撞而破裂,我看到了淡蓝色的天空,和随后弥漫在天际的硝烟。
这时我看到了那只白色蝴蝶,原来它一直跟着我们的大巴车,它在我眼前不断的盘旋,又时而驻足在我被高跟鞋打伤还渗着血的眉间,它在替我疗伤吗?然后它慢慢地升空,升到云端,升到我再也找不到它的所在。
它真的出现过吗?这些年我一直游走在现实和虚幻之间,世界上一切东西对我来说都很恍惚,唯有不停流淌的时间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