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间章「洛琪希错过的事物」上篇 (第2/2页)
「那是一支来自远方的队伍!他们不畏惧魔大陆的风沙,不畏惧夜晚的恐怖!他们的名字,叫做『Dead End』!」
听到这个名字,我微微皱起眉。
Dead End?斯佩路德族?
那个被全大陆畏惧的、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种族的名字,居然被用来当做冒险者队伍的名称?
塔尔韩德放下酒杯,哼了一声:「用那种名字,真是不怕死。」
艾丽娜丽洁单手托腮:「说不定是哪个想出名想疯了的新人队伍呢。这种事在外面很常见哦。」
吟游诗人没有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语,继续高声唱道:
「但这并非传闻中那个带来死亡的恶魔!这支队伍,是拯救弱者的利刃!」
「队伍中,有着挥舞双刃的狂犬剑士!她那一头宛如鲜血般燃烧的红发,在战场上犹如盛开的死亡之花!任何胆敢靠近的魔物,都会被她瞬间切成碎片!」
「还有那位传说中的斯佩路德族战士!他额头的红宝石如同审判的独眼,手中的三叉枪是划破黑夜的闪电!他背负着被诅咒的名号,却行使着守护的职责!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洗刷族群的污名!」
「然而!在这支队伍中,最为耀眼,最为神秘的,是那位被称作『爆炎』的魔术师!」
我的手指在木杯边缘停住了。
爆炎?
「他!有着一头银灰色的长发,高高地扎在脑后!他的右眼上,有着一道贯穿的伤疤,那是他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证明!」
「他看起来还是个少年!却有着连最老练的战士都自叹不如的沉稳与可靠!在最危险的时刻,他总是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同伴面前!」
银灰色头发,马尾,右眼的伤疤,少年。
这些特征在我的脑海中迅速拼凑。
我的心跳不知为何漏了一跳。
一个历经沧桑、眼神冷峻却又可靠的少年魔术师的形象,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那种在绝境中保护同伴的姿态……
不得不承认,这完全正中了我的喜好。
我喜欢那种比自己强大、或者至少在某方面能让我尊敬的男性。成熟、稳重,能够在关键时刻让人依靠。
而不是帕库斯那种只会仗着身份胡作非为的让人头疼的孩子。
虽然听起来年纪不大,但能在魔大陆这种地方生存下来,还保护着同伴,心智绝对非常成熟。
「那是发生在利卡里斯镇的一场浩劫!」
吟游诗人的琴声变得急促而沉重。
「黑夜中,数以百计的魔狼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镇!其中,甚至夹杂着那恐怖的、足以摧毁城墙的芬里斯巨狼王!」
「守卫们战栗!冒险者们绝望!就在城镇即将被这股黑色洪流吞没的时刻!」
「他站了出来!」
「『爆炎的鲁德』举起了他手中的魔杖!」
鲁德?
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的差别。
但银发、伤疤……这完全对不上我记忆中那个茶色头发、有着温和绿色眼睛的可爱男孩。
而且鲁迪乌斯也不可能用这么粗狂的战斗方式。
大概只是名字相似的另一个人吧。
但我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只见他面对那如同山岳般的狼王和无尽的狼群,没有丝毫的退缩!他高举魔杖,口中吟唱出那足以震碎星辰的咒语!」
诗人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夸张到极点的、仿佛要将声带撕裂的音量吼道:
「比黑色更黑,比黑暗更暗的漆黑!」
「在此寄托吾真红的金光吧!」
「觉醒之时已然到来,坠入无谬之境界的真理,化作无形的扭曲,显现吧!」
「起舞吧,起舞吧,起舞吧!吾之力本源所望,即是崩坏!」
「无人可及的崩坏将天地万象化为灰烬,自深渊降临吧!」
「爆炸(EXplOSiOn)!!!」
酒馆里的冒险者们发出一阵欢呼。
而我,则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喷出来。
这……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咒语?!
作为水王级魔术师,我对各系魔术的咏唱构造都有着极深的了解。
魔术的咏唱,本质上是通过语言的频率来引导体内的魔力,使其与外界的元素产生共鸣。
每一个音节都对应着特定的魔力回路构建。比如火属性魔术的咏唱,通常需要包含「温度聚集」、「形态塑造」和「释放方向」的关键词。
可是这段咏唱……根本就是无论如何都行不通的!
整段咏唱,除了最后一个词「爆炸」勉强算是个指向性指令外,前面的内容全都是毫无意义的中二修辞!
这根本不符合魔术原理!如果真的有人按照这段咒语去引导魔力,唯一的下场就是魔力在体内暴走,把自己炸成焦炭!
「那一道赤红的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诗人还在台上声嘶力竭地描述着,「它瞬间贯穿了整个战场!将大地熔化!将数百只魔狼连同那不可一世的狼王,彻底蒸发在光芒之中!」
「利卡里斯镇得救了!在『爆炎的鲁德』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任何邪恶都只能化为灰烬!」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塔尔韩德抓着胡子大笑:「哈哈哈哈!这牛皮吹得可真够大的!一击把几百只狼和狼王蒸发?那得是帝级以上的魔术了吧!就凭一个少年?还在魔大陆?」
艾丽娜丽洁也掩着嘴轻笑:「嘛,说书人总是喜欢夸张嘛。不过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银发的高强少年,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他其他的『本领』呢。」
我紧紧握着木杯,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虽然理智告诉我那段咏唱荒谬至极,但诗人口中描述的那种破坏力,却让我作为魔术师的本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将大地熔化的光柱?
如果真的存在,那需要何等恐怖的魔力压缩技巧?
那个叫「鲁德」的少年,究竟是如何控制那种规模的魔力的?
而且……
带着红发剑士,还有一个小女孩?
诗人之前提到过,队伍里还有个小女孩。
银灰发,伤疤,少年。
这个形象,就像一颗种子,在脑海里悄悄扎了根。
明明知道那大概率只是个吟游诗人为了吸引眼球而杜撰出来的夸张故事,但那种「在绝境中挡在最前面」的可靠感,还是让我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
几天后,我们来到了利卡里斯镇的东门外。
这是我们前往比耶寇亚地区的必经之路。
到达镇外的一处高地时,塔尔韩德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喝酒,粗壮的手指紧紧抓着战斧的斧柄。
艾丽娜丽洁也不再摆弄她的金发,那双总是带着轻佻笑意的细长眼睛,此刻微微睁大。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呼吸在瞬间停滞。
在我们前方的平原上,出现了一道长达一公里的巨大沟壑。
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貌裂缝。
沟壑的两侧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滑感。那是因为岩石在极度的高温下瞬间熔化,然后又迅速冷却凝固所形成的玻璃化现象。
在魔大陆这种常年被灰尘覆盖的地方,那道玻璃化的焦黑沟壑就像是大地张开的一张狰狞的巨口,在微弱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冷光。
我快步走下高地,来到沟壑边缘。
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黑色的玻璃状岩石表面。
要有多高的温度才能把石头熔化成这样呢?
我站起身,沿着沟壑的边缘向前走。三十米宽,一公里长。
要在瞬间造成这样的破坏地形,需要的不仅仅是庞大的魔力总量。
更可怕的是魔力的输出功率和控制力。
如果在释放的瞬间魔力控制稍有不稳,这种级别的魔法就会反噬施术者自身。
「喂,洛琪希。」
塔尔韩德走了过来,声音难得地严肃。
「这可不得了啊……」
「嗯。」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是魔术造成的。而且,至少是王级,甚至是帝级以上的火属性攻击魔术。」
艾丽娜丽洁走到我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的笑意完全收敛。
「看来,那个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并不全是吹牛啊。」
我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荒谬的咒语。
「比黑色更黑,比黑暗更暗的漆黑……」
怎么可能?
那种毫无逻辑的修辞堆砌,怎么可能构建出如此精密且恐怖的魔力回路?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种我完全未知的、超越了常理的魔术体系?
或者说……那个叫「鲁德」的少年,他根本就不需要咏唱来构建回路?
无咏唱?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鲁迪乌斯五岁时在庭院里随手释放水弹的画面突兀地跳了出来。
不,不可能的。鲁迪乌斯是茶色头发。而且他才十岁,怎么可能来到魔大陆,还拥有这种级别的破坏力。
这一定是另有其人。
一个银灰色头发,右眼有伤疤,实力深不可测,却又喜欢用这种奇怪咒语来伪装自己的天才魔术师。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长袍的衣角。
真想见见他。
想要当面请教他关于魔力压缩的技巧。想要问问他那段咒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如果他真的是那种可靠的少年……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明明连对方的长相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