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情的云霄飞车」 (第2/2页)
我挣扎着抬起头,忍着头部的眩晕和疼痛,朝那个方向望去。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身形有些摇晃,茶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满是胡渣,绿色的眼睛因为愤怒和醉意布满了血丝。
他正将吓坏了的小爱夏护在身后,用仿佛要杀人的凶狠眼神瞪着我。
那张脸……
即使颓废,即使邋遢,即使被酒精和疲惫侵蚀得变了些模样……
我也绝不会认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酒馆里所有的声音——秃顶老板的惊呼,其他客人低低的议论,爱夏压抑的抽泣——全都迅速远去,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难以置信的脸,和我自己疯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大脑因为过度冲击而发出的尖锐嗡鸣。
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张开,发出几个音节:
「父亲……大人?」
对面的男人,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脸上的暴怒和凶狠猛地僵住了。
他布满血丝的绿色眼瞳骤然收缩,死死地盯住我的脸,仿佛第一次看清我的模样。
他的目光掠过我一头因为魔力枯竭和极度压力而变为的银白短发,掠过我右眼上那道在魔大陆留下的狰狞伤疤,掠过我因为醉酒、震惊和汹涌情感而一团乱的脸……
他的瞳孔,地震般颤抖起来。
嘴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同样干涩、沙哑,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鲁迪?」
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出的、那张以为早已失去的、至亲的脸。
★★★
我们换了一家酒馆。
就在原来那家的隔壁,稍微干净明亮一点,客人也少些。
秃顶老板大概巴不得我们这几个麻烦赶紧离开,没有多说什么。
保罗抱着还在小声啜泣的爱夏走在前面。
我的酒醒了大半。
我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头脑依旧混乱不堪,分不清这到底是极度真实的幻觉,还是酒精尚未散尽的迷梦。
后背被摔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我们在角落一张桌子旁坐下。保罗将爱夏放在身边的长凳上,大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了句「没事了,爱夏,不怕」。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们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保罗,我,还有紧紧挨着保罗坐着、依旧用警惕和害怕的眼神看着我的爱夏。
桌子上放着三杯麦酒,但没人去碰。
「喂,鲁迪……鲁迪?」
这时听到保罗叫我,于是我把视线从地板上拉开。
「父亲大人…..好久不见。」 「嗯,是啊。鲁迪……你还活著很好。」
保罗以疲惫的语气这样说道。
我该说什么?我该从何说起?
保罗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鲁迪……你的头发……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银白色的头发。「……在魔大陆,魔力耗尽过一次。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魔大陆?你们……被转移到了魔大陆?」
他瞳孔缩了一下,很吃惊的样子。
「嗯。我,艾莉丝,还有诺伦。」
「诺伦也在一起?!诺伦还活着?她在哪里?!」
「她和瑞杰路德……和我们队伍的斯佩路德族战士在一起,去见他的旧识了。很安全。」我飞快地说,然后补充道,「艾莉丝也在一起,她去接讨伐委托了。」
保罗重重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活着……都还活着……」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庆幸。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我。那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也更加复杂。
「说吧,鲁迪。」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但多了一丝压抑的颤抖,「这一年半……你们是怎么过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要来。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用尽可能平静、简洁的语言,开始叙述。
从在魔大陆醒来,发现自己被转移。到遇见瑞杰路德,组建「Dead End」,在魔大陆旅行、冒险。诺伦生病,遭遇狼群,右眼受伤。抵达利卡里斯镇,击退魔物潮。穿越荒野,遭遇各种魔物。学习枪术,练习魔术。庆祝诺伦的五岁生日。最后抵达温恩港,想方设法渡海,来到赞特港。
我略过了很多细节。略过了我拥有前世记忆。略过了我试图用魔眼交换寻亲。略过了我对基斯的怀疑和设计入狱。略过了与人神的对话。
我只说了客观发生的事,那些战斗,那些旅行,那些为了生存和赚取路费而做的努力。
我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保罗静静地听着。只是用那双深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脸上的肌肉不时抽动一下,尤其是听到我们遭遇危险的时候。
爱夏也慢慢抬起了头,好奇地看着我。她似乎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冒险,但能感觉到气氛的沉重,所以很乖地没有吵闹。
当我说到我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赞特港,然后疯狂地寻找家人的线索,却——
我的声音停了下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用力吞咽了一下,才继续用干涩的声音说:
「——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冒险者公会,酒馆,市场……所有地方。没有父亲大人的名字,什么都没有。」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指节发白的手。
「我们在赞特港等了几天,问遍了能问的所有人。然后……雨季要来了,我们不得不离开,前往米里希昂。」
我说完了。
「所以……父亲大人。对不起。」
我低下头,向着对面的保罗,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年半,我带着诺伦,虽然活下来了,也变强了一些……但是,没能找到妈妈,没能找到莉莉雅,没能找到希露菲。甚至……连父亲大人和爱夏还活着,都不知道。」
奇怪,我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我的无能。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我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等待着他的怒火,他的指责,他的失望。
就像前世那样。
咚,咚。
酒馆里嘈杂的背景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椅子移动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咬紧了牙关。来吧,父亲大人。
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这是我应得的。我没有保护好诺伦以外的任何人,我甚至……一度以为你们都不在了。
我闭上眼睛,准备承受。
「呐,鲁迪。」
保罗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能……碰你吧?」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了,请便,父亲大人。」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给我脑袋上来一拳,或者用力推我的肩膀。我再次绷紧了身体。
然而,我猜错了。
保罗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看着看着,他绿色的眼瞳,迅速弥漫开一片浓重的水汽。
「鲁迪……」
他的声音哽咽了,破碎不成调。
「我的……儿子啊……」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滚落,划过他憔悴肮脏的脸颊,滴落在酒馆油腻的地板上。
他就这样蹲在我面前,双手捧着我的脸,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失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啊鲁迪……是爸爸没用……是爸爸……什么都没做到……」
「让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
「我居然都忘了……你才十一岁啊……脸上就有了这样的疤……头发也白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有些溅到我的手上。
「鲁迪……真是……辛苦你了啊……」
保罗哭着,猛地伸出手臂,将我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他的力气很大,勒得我有些疼,但我没有挣扎。
我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压抑的、痛苦的呜咽,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眼泪的咸涩。
好奇怪啊,明明想说点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
★保罗观点★
抱住他了。
我的儿子。鲁迪乌斯。
真的……是他。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他就在我怀里,瘦小的身体,骨头有点硌人。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旅行者衣服,料子粗糙,沾着灰尘和酒渍,还有……刚才被我摔出去时沾上的污迹。
我刚才……居然把他扔出去了。
我居然,对着我失散了一年半、历经千辛万苦才再次见到的儿子,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把他摔在地上。
就因为他突然抱住爱夏,说了些奇怪的话。
我当时醉得厉害,头痛欲裂,只看到一个陌生的银发小子突然冲过来抱住爱夏,爱夏在尖叫挣扎。愤怒和身为父亲的本能瞬间冲垮了理智,想都没想就动了手。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直到他抬起头,用那双和塞妮丝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望着我,叫出那声“父亲大人”……直到看清他的脸……
银白色的头发。
狰狞的伤疤,从眉骨斜划过右眼,在颧骨上留下暗红色的、凸起的痕迹。
还有那双眼睛……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灰暗,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这是我的鲁迪?
那个总是带着点小得意、喜欢恶作剧、聪明得不像话、让我骄傲又偶尔头疼的儿子?
他今年才十一岁。
现在想起来,就算是我,也是在十二岁才离家出走。
他说,他们被转移到了魔大陆。
魔大陆。那个在世界尽头,充满凶恶魔物和险恶环境,连S级冒险者都要小心翼翼的地方。他,还有艾莉丝,还有诺伦,三个孩子,在那里,生存了一年多。
他说,他横穿了魔大陆。
他说,他在赞特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我、关于搜索团的消息。他以为我们都死了。
他说,对不起,父亲大人,这是我的无能。
无能?
他说他……无能?
开什么玩笑!!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魔大陆活了下来,还穿越了那片死亡之地,来到了中央大陆,一路找到了米里希昂……他居然在道歉,在因为没能找到我们而愧疚?!
该道歉的是谁啊?!
是我啊!!
他以为我们都死了。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诺伦了。
所以他才会变成这样。所以他的眼睛才会像现在这样,一片荒芜。
所以他才会在那种肮脏的酒馆里,一个人买醉,醉到连爱夏都认错,醉到抱着她崩溃大哭,说着对不起……
他经历的,是怎样的地狱啊。
而我……我这个父亲,又在哪里?
我在喝酒。我在自怨自艾。我在为了一点渺茫的希望苟延残喘。
我甚至差点伤害了他,就在重逢的第一时间。
还有这头白发,塞妮丝如果看到,该有多心疼……
我到底……算什么父亲啊。
我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不努力寻找?我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这一年多做了什么?
他能活着站在我面前,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鲁迪。」我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不堪,「真是辛苦你了啊。」
他愣了一下,眼圈又迅速红了,但咬着嘴唇,用力摇了摇头。
「不……辛苦的,是父亲大人。」他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但眼神认真地看着我,「您……一直在找我们,对吗?即使……很困难。」
我的心脏又是一阵揪痛。他甚至在安慰我。
「嗯。」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开始讲述。这是作为父亲,必须给他的交代。
「灾害发生时,我和爱夏在一起。我们被转移到了阿斯拉王国最南边的边境附近,离菲托亚领地……隔了整整一个国家的距离。」
鲁迪静静地听着,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在那里遇到了菲利普。伯雷亚斯家的当家,艾莉丝的父亲。」
「菲利普那家伙居然还活着……?!」鲁迪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我一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鲁迪对菲利普的称呼和语气……不太像是对一个长辈,尤其是对艾莉丝的父亲应有的态度。而且,他怎么会用「那家伙」这种词?听起来像是很熟悉,又带着某种……微妙的情绪?
鲁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改口,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补充道:「啊,不,我是说……菲利普大人居然还活着啊,真是好消息。」
这小子……有点奇怪。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嗯,他还活着。听说是运气好,被刚好转移到附近的基列奴救下来了。但是他的妻子,希尔达就……」
我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那个总是带着高傲笑容的贵族夫人,终究没能逃过一劫。
「菲利普接过了组织难民和搜索的工作,他利用自己贵族的身份和人脉,总算是把摊子撑起来了。我也加入了。我们一起组织了『菲托亚领地搜索团』,但比起一开始预想的,要晚了很多,也艰难了很多。」
我停顿了一下,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后来,听说米里斯大陆这边可能有线索,我带着搜索团过来了。我……我去找了塞妮丝的娘家,拉托雷亚家。」
鲁迪的眼神微微一动。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我带着爱夏一起去的。」我看着坐在旁边,依旧有些不安地看着我们的爱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以为……他们会帮忙。但是……」
「他们当场就炸了。说我对不起塞妮丝,说我带着私生女上门是对拉托雷亚家的羞辱和挑衅。说塞妮丝生死未卜,我却带着小妾的孩子招摇过市……他们拒绝承认爱夏,拒绝提供任何资金援助,也拒绝用他们的贵族名号为我们提供庇护。甚至……威胁如果我们再敢靠近,就用他们的影响力让我们在米里斯寸步难行。」
我说得尽量平静,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当时的屈辱和绝望。
「没有了资金,没有了贵族名号的庇护,搜索行动……变得极其困难。我们付不起高额的情报费,打点不了地方官员,连在主要城镇公开张贴寻人启事、长期悬赏都做不到。只能像现在这样,在地下世界用有限的资金,换取一些真假难辨的零碎消息,效率……低得可怜。」
我看向鲁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所以,赞特港那边,我们确实没有能力留下足够醒目、能长期保存的线索。偶尔托人带去的口信,大概也早就湮没在无数的流言和委托里了。对不起,鲁迪……让你以为我们都……」
我说不下去了。
鲁迪低着头,银白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没有拉托雷亚家的支持,我们在米里斯……寸步难行。」我的声音干涩无比,「菲利普的贵族身份只在阿斯拉王国有用,在这里,没有当地贵族的引荐和庇护,我们什么都不是。没有足够的资金去打点关系,没有合法的名号去干涉奴隶贸易,甚至……连在冒险者公会正规发布长期寻人委托,都需要担保和费用,我们负担不起,也没有资格。」
「我们只能像老鼠一样,在地下活动。接一些灰色的委托,赚点微薄的佣金。用这些钱,偷偷打听被卖奴隶的消息,偶尔冒险从一些不那么正规的渠道赎买几个人。但效率……低得可怜。我们不敢大张旗鼓,因为一旦引起本地贵族或官方的注意,我们很可能会被以『非法活动』的罪名驱逐,甚至抓起来。」
「赞特港的冒险者公会……」我苦笑,「我们确实去过,也想过贴寻人启事。但那种正规的、长期张贴的启事,需要支付不菲的费用,而且需要本地担保。我们做不到。我们只能托相熟的、信得过的酒馆老板或情报贩子口头留意,那种渠道局限性太大了。你们找不到,太正常了。」
我说完了。
★鲁迪乌斯观点★
麻烦了,菲利普那个家伙居然还活着。
菲利普是艾莉丝的父亲,是贵族。
他为了保全伯雷亚斯家,很可能会让艾莉丝去政治联姻,就像前世的阿尔冯斯想对她做的那样……
但菲利普是艾莉丝的生父,他有权决定她的婚姻。
如果他要艾莉丝嫁给别人,比如那个皮列蒙……
而皮列蒙娶了艾莉丝,一定会第一时间把艾莉丝献给那个肥猪宰相大流士。
不行。不能让艾莉丝嫁给别人。我……
「……干脆,回到菲托亚的时候,杀掉菲利普吧。」
「鲁迪?!」我听到保罗失声叫道。
我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
坏了,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唉,果然不行。
再怎么说,菲利普也是艾莉丝的仅存的唯一亲人……
而且杀了他,后续的麻烦会更多。
啊,真是的……
……所以就是这样,我才讨厌贵族。
「我没事,父亲大人。只是有点头疼。您继续说吧。后来呢?搜索团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您刚才说维拉找您?」
保罗没怎么怀疑,顺着我的话题说了下去:
「后来……我们勉强在米里希昂这边也建立了一个小据点,收拢了一些信得过的、同样在寻找家人或者愿意帮忙的人。维拉是其中一个,她以前是菲托亚领的冒险者,剑术不错,人也可靠。曾经被盗贼团俘获,后来我们把她救出之后她成了团员。我们平时就靠接一些冒险者公会的低级委托,或者帮本地商人做点护卫、跑腿的活维持生计,同时暗中继续打听消息。但进展还是慢得让人绝望。」
保罗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开始打瞌睡的爱夏,继续低声说:「直到大概一周前……发生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嗯。有人……送了一袋魔石给我。就放在我们据点门口,没有留名,没有字条。袋子里是十几颗成色极好、纯度很高的魔石,价值……足够我们这些人不工作生活一两年,或者用来做很多事。」
我感觉自己的眉头皱了起来:「匿名赠送?知道是谁吗?」
保罗摇摇头:「完全没头绪。我问了所有人,都没人看见是谁放的。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我用那些魔石的一部分,打点了几个底层官员,又补充了装备和药品,总算让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但核心问题……没有拉托雷亚家的名号,我们依然见不得光,很多事还是做不了。」
匿名赠送的魔石…目的是什么?
单纯的善意?
还是有别的企图?
抱着疑虑,我开口询问:
「父亲大人,那袋魔石,您仔细检查过吗?有没有做什么手脚?比如追踪魔法之类的?」
「追踪魔法?这……我倒是没想过。那些魔石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优质魔石,我让队里一个稍微懂点魔术的人看过,他也说没问题。」
「是吗……还是小心为上。来历不明的东西,总归让人不安。」
「啊,对了。」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既然已经重逢,那当下最重要的就是…..
「父亲大人,您刚才说,搜索团里还有其他人?他们现在在哪里?诺伦和瑞杰路德先生傍晚会回旅社,艾莉丝接了讨伐委托,大概也会在傍晚回来。要不要……让大家见个面?」
「……好。」
保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是该见见。我也……必须当面谢谢他们。谢谢他们保护了你,保护了诺伦。」
看起来还是有点忐忑啊,是在担心瑞杰路德吗?
我于是开口安慰:
「诺伦是个好孩子。她很懂事。艾莉丝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心地很好,也很强。瑞杰路德先生……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值得信赖的战士和伙伴。父亲大人见到他们,就会明白了。」
「嗯。」保罗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爱夏,「那……傍晚,我去你们旅社?」
这可不行,有些事还是得私下说。
「不,旅社人多眼杂。父亲大人把你们据点的地址告诉我吧。傍晚,我带他们过去。有些事……在你们的地方谈,可能更方便。」
「我知道了。」
保罗点了点头,顿了顿,最终说道:
「…..鲁迪,欢迎回来。」
「是,我回来了,父亲大人。」
眼泪夺眶而出。
就这样,我们父子二人终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