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窃运 (第1/2页)
我小学同学里，最让我感慨、也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就是二队的小康。
在上学之前，我们完全不认识。
在我整个童年记忆里，小康永远是那个鼻尖挂着两条清鼻涕、擦不干净的小男孩，全班都调皮地喊他“鼻涕虫”。
他小时候有个很可爱、又很可笑的执念，总喜欢追着我们一群人念叨：他太爷爷、太奶奶十二岁就成亲结婚了。
每次讲得一本正经，好像在告诉我们他家祖上早成家、有福气，想让我们羡慕几分。现在回头想想，那都是孩童最单纯的炫耀。
我们村小学、村部都在二队，离小康家特别近。小学那几年，我有几次放学后去他家蹭饭，对他奶奶的印象极其深刻。
老太太性格极其鲜明，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近乎偏执。
但凡有男同学去家里玩、去吃饭，她永远笑脸相迎、热情好客，端茶递水、格外大方。可只要家里出现女孩子，尤其是她自己的两个亲孙女，她从来没有半点好脸色。
从小到大，她嘴里挂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骂两个姐姐：赔钱货、没用、不如男娃金贵。
上初中后，我们分了不同班级，慢慢走远、联系变少。上高中之后，更是彻底断了音讯。
我本以为，我们的人生从此再无交集，只是儿时擦肩而过的普通同学。
直到2017年我回乡，在村里偶遇了小康。
多年未见，两人相见如故，聊了很久的过往、近况，感慨时光匆匆。临走前他热情加了我微信，再三叮嘱，让我务必抽空去参加他的婚礼。
回去之后，我随口跟我妈打听了一句小康家里的近况。
听完我妈娓娓道来的那些隐秘旧事，我差点惊愕出声、久久回不过神。
我们村一队、二队紧挨在一起，村子本来就小，家家户户沾亲带故，谁家有点事，根本藏不住，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小康奶奶心肠不坏、待人热忱，唯独一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重男轻女。
小康是家里唯一的孙子、独苗，是老太太这辈子的心头肉、掌中宝。
从我妈口中我才知道：早在两个孙女、孙子还小的时候，老太太就常年四处寻访术士、道士。
她一心只有一个念头：想尽一切办法，把两个孙女的福气、运势、前程，全部渡、借、压到唯一的孙子小康身上。
当年她甚至找过我十妈，想请她帮忙做法改运。我十妈为人正直、懂规矩、不信邪，当场直接拒绝，还严厉斥责了老太太这种损阴德、伤子孙的偏执行为。
被训斥之后，老太太表面安分了好几年，不再明目张胆找人做法。
可诡异的是，从那之后，家里的运势真的开始两极分化：
小康的人生，一路顺水顺风、步步走高；
而两个姐姐的命运，却开始断崖式下跌，一生坎坷、磨难不断。
小康长大后，工作稳定体面，因缘际会，谈了一个大老板的女儿。女方家境极其雄厚，岳父是做大生意的，连女方舅舅都是杨凌当地有名的房地产大佬，人脉财力，在当地数一数二。
小康结婚时，女方舅舅出手阔绰，直接赠送一套一百二十多平的大三室婚房。
巧的是，我早年买的房子，就在同一个小区，那是当年杨凌地段、环境、配套最好的高端小区。
那几年房价还没暴涨，西安均价才四千多，杨凌普通小区一千八左右，唯独他们小区，单价接近两千九，是整个片区的天花板。
靠着婚姻、靠着岳家资源，小康彻底翻身，事业家庭双双圆满，人生一路开挂。
可与之形成刺眼对比的，是他两个亲姐姐的人生，过得一地鸡毛、满目疮痍。
大姐的人生：安稳破碎，半生漂泊
小康大姐嫁的是邻村人，也是当年的初中同学。
两人年少相识、情投意合，婚后生了一儿一女，本来小日子平淡安稳、幸福和睦。
姐夫踏实肯干，在杨凌工厂做技术工，姐姐在厂里做普工，不富贵，但安稳知足。
谁也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几年，姐夫突然染上酒瘾，嗜酒如命。
一旦喝醉，就性情大变，家暴妻子、打骂孩子。酒醒之后又痛哭流涕、跪地打脸、忏悔求饶。
姐姐心软、念旧、舍不得孩子，一次次原谅、一次次退让。
可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退让换不来珍惜，只会变本加厉。
最后姐姐彻底心死，毅然离婚，带着女儿回了娘家，把年幼的儿子留给了前夫。
可回了家，她依旧没有容身之处。
奶奶从始至终没有半点心疼，反而处处刁难、冷言冷语，张口闭口就是：离婚女儿回娘家，会冲撞家里男娃运势，压垮小康福气。
父母虽然心疼女儿的遭遇，可在“孙子前程最大”的执念面前，终究还是默认了老太太的说法，默许大女儿搬出家门、在外租房独居。
小康心里清楚姐姐委屈，私下经常接济姐姐和外甥女，给钱、帮衬生活。
可他终究拗不过强势固执的奶奶，始终不敢、也不能把姐姐接回家常住。
更让人唏嘘的是前姐夫一家的结局。
离婚没多久，前姐夫迅速再婚，依旧酗酒成性。
第二任妻子泼辣强势、绝不忍让，两人经常互殴打架。
打不过妻子，他就把所有戾气、怒火、怨气，全部发泄在年幼的儿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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