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守世 (第1/2页)
云玄舟回到中州的时候,已是暮春。
天道盟的匾额,还挂着——只是,盟中的事务,已经从“裂隙前夜”的备战,变成了“裂隙之后”的治理。
他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一摞文书。
第一份,是东荒大泽的妖族呈上来的:“青丘一族,与玄门白鹿剑派,因一条灵脉归属,争执数年,请天道盟裁决。”
第二份,是南疆雾林的巫修递来的:“雾林深处,有魔道残部盘踞,劫掠商旅,请天道盟派兵剿灭。”
第三份,是西漠古城的散修送来的:“古城外,发现一处上古遗迹,疑有镇物出土,各方势力闻风而动,请天道盟定夺。”
云玄舟一份一份,看过去。
“青丘与白鹿的灵脉之争……”他提笔,批道,“灵脉,按两家历代实际开采份额,划界共管;如有不服,可来中州,当面对质。”
“雾林魔道残部……”他想了想,批道,“先遣使劝降,问明情由。若确为劫掠之众,依律处置;若只为求一处安身之地——既往不咎,允其编入雾林坊市,自食其力。”
“上古遗迹……”他沉吟片刻,批道,“封存三月,三月之后,由天道盟牵头,三界共议,定其归属。在此期间,任何势力,不得私闯。”
他批完三份文书,揉了揉眉心。
那一年的深秋,北疆大旱。
河水断流,田地龟裂,灾民,如潮水般,涌向中州。
“大人,”执事禀报,“北疆旱灾,灾民近十万——各宗各派,都不肯开仓放粮,说那是自家百年存粮,动不得!”
“他们的存粮,是百年攒的。”云玄舟道,“灾民的口粮,是一日也等不得的。”
“天道盟的仓里,还有多少?”
“不到三万石。”执事道,“杯水车薪。”
“那便,”云玄舟道,“开仓。”
“大人?!”执事一惊,“开了仓,天道盟自己,可就要断顿了!”
“断顿,便断顿。”云玄舟道,“天,塌不了。”
“可大人……”
“去开仓。”云玄舟道,声音,没有半分犹疑,“另外,以天道盟的名义,向四域发文——”
“从今日起,凡北疆灾民,可凭户籍,至中州坊市领粮;各宗各派,凡开仓赈灾者,天道盟,以镇物相谢。”
“以镇物相谢?”执事愕然,“大人,那镇物,可是您多年的积蓄……”
“镇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云玄舟道,“死人守着死物,那是守财;活人散了死物,那是守世。”
“去吧。”
那一冬,中州的天道盟,几乎被搬空。
可北疆的灾民,活了下来。
来年开春,北疆的第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云玄舟立在城楼上,望着那片雨中复苏的大地,忽然,笑了。
“这一冬,值了。”他轻声道。
“守世,守的不是金银,不是镇物,不是权柄。”
“守的,是这人间,一口饭,一条命,一个春天。”
“师兄,”门外,一个小修士探头进来,“您歇歇吧——这都,连轴转了三天了。”
“不碍事。”云玄舟道,“裂隙封了,天补好了——可这人间的事,才刚刚开始。”
“您说的是。”小修士道,“可您这也太拼了——当年的裂隙浩劫,您拼;如今太平了,您还拼。”
“太平?”云玄舟笑了笑,“太平,是要有人守出来的。”
“天,我师弟补好了。”
“这人间,就该我来守。”
小修士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云玄舟又拿起一份文书。
这份文书,来自三界大会之后,新设的“裁事司”:
“中州坊市,有玄光坛旧部弟子,与玄门弟子械斗,伤数人。起因:旧部弟子摆摊卖符,玄门弟子斥其‘魔道余孽’,言语相激,继而动手。现双方皆已收押,请定夺。”
云玄舟放下文书,沉默良久。
“又是玄光坛……”他轻声道,“这‘正魔’二字,果然,不是一道告示,就能抹去的。”
“来人。”他唤道。
“在。”小修士应声而入。
“备马,”云玄舟起身,道,“我去坊市,亲自看看。”
中州坊市。
一间茶肆里,双方当事人,被带到了云玄舟面前。
一方,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那袍子的样式,依稀还看得出,是玄光坛的制式。
另一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剑修,白鹿剑派的弟子,一脸桀骜。
“大人,”年轻剑修抢先道,“这玄光坛余孽,在坊市摆摊卖符,扰乱市容——我不过是说了他两句,他便动手打人!”
“你那是说两句吗?”旧袍汉子怒道,“你当着满街的人,骂我‘魔道余孽’、‘玄衍走狗’——还往我摊子上,泼了一桶脏水!”
“你本来就是玄光坛的人!”年轻剑修道,“玄衍屠城炼镇物,天下皆知——你这种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我入玄光坛不到两年,连玄衍的面都没见过!”旧袍汉子道,“玄衍屠城那夜,我在外省跑商——回来才知道,坛里出了那么个祸害!”
“谁信?”年轻剑修嗤道,“玄光坛上下一窝,有几个干净的?”
“你——”
“够了。”云玄舟缓缓开口。
两人同时噤声。
云玄舟没有看他们,而是先走到那旧袍汉子的摊子前。
摊子上,摆着一沓黄符,一张一张,画得工工整整。
他拿起一张,看了看,问道:“这符,是你画的?”
“是。”旧袍汉子道,“小的是制符出身,画了十几年了。”
“画得不错。”云玄舟道,放下符,又看向那年轻剑修,“你骂他‘魔道余孽’,可曾查过,他做过什么恶?”
“我……”年轻剑修一滞,“他、他是玄光坛的人……”
“玄光坛的人,便都是恶人?”云玄舟问,“三界大会,已立新规——凡我三界修士,无论出身何门何派,只看本心,只论功过。”
“你可知,这条新规,是怎么来的?”
“是苍玄前辈,在大会上,亲口立的。”年轻剑修低头道。
“苍玄前辈,是玄衍的师兄。”云玄舟缓缓道,“若论出身,他也是‘魔道中人’。”
“可他守了清微山一百年,守了镇天窟一百年——裂隙浩劫时,他燃尽本源,在裂隙里,守着自己的师弟走完最后一程。”
“他是恶人吗?”
年轻剑修,沉默了。
“白鹿剑派,”云玄舟又缓缓道,“百年前,也曾出过一位叛出师门的败类——他背师求荣,害死了白鹿剑派上一任掌门。”
“若按你的说法,白鹿剑派上下,是不是也该,人人得而诛之?”
年轻剑修的脸色,变了。
“大人,我……我知错了。”他低下头,“是我……是我被‘正魔’二字蒙了眼。”
“知错,便好。”云玄舟道,“你向他道歉,赔他摊子的损失——此事,便算了。”
“是。”年轻剑修转身,向那旧袍汉子,深深一揖,“这位大哥,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骂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