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天道重明 (第2/2页)
“云沉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云沉渊——！”
“云沉渊——！！”
十万修士，齐声，呼唤着那个名字。
那个以身为枢、重铸封印、封住古神的少年。
“嘘——”云玄舟抬起头，轻声道，“他睡着了。”
“让他，睡一会儿。”
冰原上，十万修士，望着那个在云玄舟怀里睡着的少年，都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天光，重明。
北冥，迎来了它一百年来的第一个清晨。
中州，玄光坛。
护山大阵上那些龟裂的纹路，忽然，缓缓愈合。
“阵法……自己好了？”守山的弟子，望着那些愈合的纹路，瞪大了眼睛。
“不是自己好的。”他身边的师叔，望着天穹，声音发颤，“是天，好了。”
“天好了，地自然就好了。”
东荒，大泽。
翻涌了百年的泽水，忽然，缓缓归于平静。
水族生灵，自泽底浮起，望着头顶那片终于亮起来的天光，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那声音，不像悲鸣，像欢呼。
大泽之畔，一个渔村的老人，跪在泽边，捧起一捧清澈的泽水，老泪纵横：“一百年了……这水，又清了。”
“阿公，”他身后的孩子，仰着头，指着天穹，“你看，天上有个月牙。”
“那不是月牙。”老人望着那道月白色的痕迹，缓缓道，“那是……封天的名字。”
“封天的名字？”孩子歪着头，“那她叫什么？”
“她叫凌清芜。”老人轻声道，“孩子，记住这个名字——她用自己的命，换回了咱们这一汪清水。”
“凌清芜……”孩子念了一遍，又念一遍，“我记住了。”
南疆，雾林。
万虫齐鸣的悲声，不知何时，变成了另一番曲调——雾林深处，那些蛰伏百年的灵药，仿佛一夜之间，齐齐抽出了新芽。
“药王谷的灵药，百年不生芽……”一位采药人跪在药田前，声音发颤，“今日，全都发芽了！”
“是天光。”他身边的同伴，望着天穹，轻声道，“天光重明，万物复苏——天道，重明了。”
西漠，落日。
那片坠血般的落日，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颜色——金黄，温暖，照着漫漫黄沙，像照着一条金色的河。
沙海深处，一座废弃了百年的古城，城门，忽然，缓缓开了一道缝。
一位牵着骆驼的老商贾，望着那道城门，怔怔道：“百年前，这座城，因裂隙而废；今日，天光重明……这座城，要活了。”
三界四域，在同一刻，感应到了那道天光。
裂隙封死，天道重明。
“天道重明……”镇天窟外，那座石阶的尽头，一位守窟的老人，望着天穹之上那道月牙与朝阳，缓缓跪下，叩了一个头。
“百年前，天裂；今日，天补。”
“老朽守了这座窟一辈子——今日，终于可以，对着天，说一声，值了。”
他站起身，望着镇天窟深处那幅巨大的星图，轻声道：“孩子，你看见了吗？”
“天，亮了。”
“戾气散了……”冰原上，一个修士低头，望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怔怔道，“伤口……不疼了。”
“心头的阴霾，也散了。”另一个修士轻声道，“从今天起，再也不用担心，天会塌下来了。”
“再也不用担心了。”
“是啊，再也不用担心了。”
冰原上，十万修士，望着那轮新生的朝阳，久久，无言。
一位老道人，立在人群之中，望着天穹之上那道月牙与那轮朝阳，忽然，低声念了一句：
“曜渊现世，三界动荡；玄枢不出，万道无光。”
“如今，玄枢已出，万道重明。”
“谶语……应验了。”
“应验了。”他身边的弟子，轻声接道，“师父，玄枢……是谁？”
“玄枢，不是谁。”老道人望着那道天光，缓缓道，“玄枢，是那个愿意以自己为枢，撑起万道的人。”
“是那个孩子。”
“云沉渊。”
渊口，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赵灵曦、殷离绡、圣月圣女——三女自渊底走出，沐浴在那片久违的天光里，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天光，是这个样子的。”殷离绡轻声道。
“原来，天亮，是这样的。”赵灵曦低声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说过——她说，天会亮的。我那时，不信。”
“如今，”她望着那轮朝阳，轻声道，“我信了。”
“是啊。”圣月圣女轻声道，望着天穹之上那道月牙，“清芜，你看到了吗？”
“天，亮了。”
月牙，在天光中，微微亮了一亮。
仿佛，是她在说——看到了。
三女，向着云玄舟的方向，走去。
“沉渊！”赵灵曦看见云玄舟怀里那道苍白的身影，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跑了过去，“沉渊怎么了？！”
“本源燃尽，睡着了。”云玄舟轻声道，“放心，性命无忧。”
“那就好……那就好。”赵灵曦蹲下身，望着那张苍白的脸，眼眶，红了，“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睡吧，”她轻声道，“睡醒了，天就亮了。”
“天，已经亮了。”
殷离绡立在一旁，望着那道天光，目光，却落向了远方。
那里，是一片连绵的山林。
她看着那片山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该放下了。”
“放下什么？”赵灵曦抬头，问她。
“放下……”殷离绡顿了顿，轻声道，“一些，压在心底的东西。”
“清芜走的时候，说，她这一生，终于不偏执了。”
“我想，我也该，试着放下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她的目光，落向那片远方的山林。
那是一片，她曾在梦里，走过无数次的林子——幽深，安静，与世无争。
“等我送沉渊回镇天窟，”她低声道，“我就去那里，住一阵子。”
“一个人？”
“一个人。”殷离绡轻声道，嘴角，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试过，一个人，好好地，过日子。”
“那……我们等你回来。”赵灵曦轻声道。
“嗯。”殷离绡点头，“等我放下，就回来。”
冰原上，十万修士，静静地，望着那轮朝阳。
那是新的一天。
那是，一个新的时代。
（第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