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凌清芜殉道 (第1/2页)
渊底,凌清芜缓缓站起身。
她站起身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想起青虹宗。
想起那个偏执的自己——为了封天,不惜以三千条命为代价,去换一件镇物。那夜之后,她成了天下人口中的"疯婆子",也成了自己心里的罪人。
那夜的青虹宗,火光冲天。
她记得那些弟子的脸,记得他们临死前的目光——不解,惊恐,还有,一丝她当时不愿承认的,失望。
“宗主,你疯了……”
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她最看重的亲传弟子说的。那孩子,至死,都不肯信,自己敬爱的宗主,会亲手,送他们去死。
“是,我疯了。”凌清芜轻声道,望着那道渗血的缺口,“我疯了一百年,才明白,自己当年,错得有多离谱。”
“封天,不该用别人的命去填。”
“该用的,是自己的命。”
她想起云沉渊。
想起那个在镇天窟里画星图的孩子,想起他一次次拦在她面前,说"命比镇物更重"。
想起镇天窟外,那个少年背对着她,说“清芜姐姐,你若真要赎罪——便赎给自己的心”。
“我今日,便是赎给自己的心。”她低声道。
她想起赵灵曦、殷离绡、圣月圣女——这四个陪她守在渊底,箍了无数个日夜的姐妹。
想起赵灵曦,那个天界的小公主,明明可以锦衣玉食,却偏偏跟着她,钻进这暗无天日的渊底,一道一道地补着金符。
想起殷离绡,那个浑身带刺的毒修,嘴上说着“我这身子,还能撑”,其实,早就撑到了极限。
想起圣月圣女,那个道基已碎、只剩一缕星光的姑娘,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原来,”她低声道,“我这一生,欠了那么多,也得了那么多。”
“欠天下的,该还了。”
“得人间的,该谢了。”
“清芜姐姐!”赵灵曦急声道,“你要做什么?”
“去填那道缺口。”凌清芜道,声音平静,“你们继续箍着裂隙——我去,填上那道根。”
“不行!”赵灵曦一把拉住她的衣袖,“那道缺口在裂隙最深处——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凌清芜轻声道。
“那你还要去?!”殷离绡失声道,“命只有一条!填进去——就没了!”
“我知道。”凌清芜依旧轻声道。
“清芜,”圣月圣女望着她,声音发颤,“你答应过我,要活着,看定天之后的天下……”
“我会看到的。”凌清芜温声道,“用另一种方式。”
她说着,轻轻挣开赵灵曦的手,向着那道渗血的缺口,缓缓走去。
“清芜姐姐!”赵灵曦嘶声道,“你回来!”
“替我,跟沉渊说一声。”凌清芜没有回头,“就说——这一程,是我自己选的。”
“我欠天下的,该还了。”
“清芜!”殷离绡嘶声道,“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你怎么能——”
“捡回来的命,”凌清芜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就该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离绡,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我这条命,也是。”她轻声道,“从青虹宗那夜起,我就欠了天下三千条命。我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还——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还。”
“今日,我终于知道了。”
“可那也不能——”殷离绡的声音,哽住了,“清芜,你走了,渊底,就少了一个人……”
“渊底,还有你们三个。”凌清芜温声道,“还有沉渊。还有冰原上那十万修士。”
“我不在了,天,还在。”
“这就够了。”
她转身,继续向着那道缺口走去。
“清芜,”圣月圣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常说,你欠天下三千条命。”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替这天下,封住了裂隙的根,保住了三界苍生。”
“这一笔,天下,也欠你的。”
凌清芜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天下欠我的,我不要。”
“我欠天下的,今日,还清。”
“清芜姐姐!”云沉渊的声音,自裂隙正中传来,虚弱,却带着哭腔,“你回来!命比镇物更重——这句话,是你教我的!”
他想要起身,冲过去拦住她。
可他的身体,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动弹——重铸封印,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本源。此刻的他,连抬手,都艰难。
“沉渊,”凌清芜没有回头,声音,却温柔,“这句话,是你教我的。”
“可你也要记住——有些东西,比命更重。”
“比如,道。”
“我这一生,偏执了太久。青虹宗,我偏执地想要封天;后来,我偏执地想要赎罪。”
“我以为,赎罪,就是把自己锁进一座山,画一辈子的阵;我以为,赎罪,就是替天下人挡下所有的劫。”
“可都不是。”
“赎罪,是终于有一天,你愿意,亲手,把欠下的债,一分不差地,还回去。”
“今日,”她轻声道,“我终于,不偏执了。”
“我是心甘情愿的。”
“清芜姐姐……”云沉渊的声音,哽咽了。
“沉渊,”凌清芜温声道,“你答应我,好好活着。你以身为枢,撑起了这片天——往后,你要替大家,好好活着。”
“看这片天,重新亮起来。”
“看这片天下,重新热闹起来。”
“你会娶妻,生子,看孩子在山野间奔跑;你会走遍三界,把这片重新亮起来的天,看个够。”
“你会替清芜姐姐,把那三千条命的债,替我,一并活下去。”
“我会的。”云沉渊哽咽道,“我会的……”
“那,我便放心了。”
凌清芜说着,终于,走到了那道渗血的缺口前。
暗红色的戾气,如毒蛇般,自缺口之中渗出,缠绕着她的衣角。她低头,望着那道缺口,目光,平静如水。
“孩子,”她忽然低声道,“师父,来陪你了。”
“青虹宗三千弟子,是师父,送你们走的。”
“今日,师父,来还债了。”
“你们在那边,若是还认我这个师父——”
“等师父,把这片天补好。”
“三万年前,大能们以命封天。”
“万年前,大能们以命封天。”
“今日,”她轻声道,“轮到我了。”
她缓缓抬起手。
月白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涌出,如一轮温柔的月,在渊底,缓缓亮起。
那轮月,不亮,却温润——像她这个人,偏执了一生,最后,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这一程。
“这一生,我修月华,守月白——最后,便以这月华,填这最后一处缺口。”
“天,是用心补的。”
“这一颗心——”凌清芜一字一顿,“我,心甘情愿。”
她闭上眼睛。
风,自渊底吹过,拂起她的衣角。
那一瞬,她仿佛,又看见了青虹宗的清晨——弟子们在山门前练剑,晨光落在他们的剑尖上,亮晶晶的,像漫天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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