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下拍卖会 (第2/2页)
“交给我。给我三十秒。”江小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专注时特有的紧绷感,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然后他笑了,“搞定。保险库门口那个摄像头的画面现在被替换成静态图像了,控制室里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走廊。你可以动手了,但动作要快,静态画面超过三分钟就会触发系统自动检测。”
林砚从拐角后走出来。
两个守卫同时看向他。他们的反应确实快——左边那个几乎是在看到林砚的瞬间就端起了枪,右边那个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通讯器上。
但他们还是不够快。
林砚在两人反应的间隙里前冲了五米,身体压低到几乎贴地,然后从下方切入左边守卫的近身范围。那人枪口还没来得及对准他,林砚的左手已经从下往上抓住了他的枪管,把枪口推向天花板,同时右手刀柄猛击他的手腕。守卫吃痛松手,***脱手。林砚顺势把枪夺过来,反手用枪托砸在他的头盔侧面——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眼睛翻白,往地上倒。
右边守卫的通讯器已经捏在了手里,正准备按下通话键。林砚没有给他这个时间——他把夺来的***当投掷物直接甩了过去,枪身旋转着砸在那人的手上,把通讯器砸飞了出去。那人吃痛缩手,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就这一个低头的功夫,林砚已经欺到了他面前。
一记膝顶,一记肘击,一记手刀。三招全部打在同一位置——颈动脉窦。那个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两个人,七秒钟。没有枪声,没有惊叫,只有两声闷响和***落地的金属撞击声。
林砚把两人拖到走廊一侧的杂物间里,用扎带捆好,然后回到铜门前。
铜门上的密码锁是一个三组十位数的旋转密码盘,看起来像是上世纪的老古董,但林砚知道这是伪装——真正的精密设备往往故意做成老旧的样子来迷惑人。他把江小乐给他的一个***贴在密码盘上,***的屏幕上开始跳动数字。
“小乐,***在工作了,预计还要多久?”
“三组十位数密码,全排列组合大概有一百亿种可能。但我已经提前拿到了拍卖会安保系统的加密算法,***不需要暴力破解,只需要逆向推算——大概两分钟。”
两分钟。林砚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被替换成静态画面的摄像头还在忠实地“播放”着空荡荡的走廊。但江小乐说了,静态画面最多维持三分钟。
已经过去了一分半。
他站在铜门前,听着***发出轻微的电子蜂鸣声,数字在屏幕上飞速跳动。这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铜门上那个盘龙纹的一个细节——龙的眼睛。
那是一颗极小的红色宝石,镶嵌在龙目的位置,直径不超过三毫米。在正常光线下它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装饰,但林砚注意到,当***的屏幕闪过某一组特定的数字时,那颗红宝石的内部似乎闪了一下。
极微弱的一闪,像萤火虫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林砚凑近那颗宝石,仔细观察。宝石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镀膜,镀膜之下隐约可见微缩电路。这不是普通的装饰品——这是一个微型光学传感器。
“小乐,铜门上有一个隐藏的传感器,龙纹的眼睛。”他说,“我刚才没发现。”
江小乐沉默了片刻,然后爆了一句粗口:“光学传感器不在安保系统的图纸里——这是一个独立系统,物理隔离的。触发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被捆住的守卫。他们身上没有警报器被触发后应有的反应设备——没有震动的通讯器,没有闪光的指示灯,什么都没有。
这就更可怕了。
警报没有被触发,不代表没人在监控。恰恰相反,只有一种人不需要声光报警——那种人从警报被触发的第一时间起就已经在行动了。
鬼手。
林砚转过身,面对着来时的走廊。走廊空无一人,灯光依然明亮而柔和,墙上的壁纸是暖色调的米黄色,脚下是崭新的防腐木地板。一切都显得安静而正常。
但林砚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在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直觉——当你被瞄准时,你的身体会在意识察觉之前就知道。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肩胛骨之间的皮肤绷紧,呼吸不自觉地变浅了。
“小乐,”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启动EMP。”
“现在?玉佩还没——”
“现在。”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江小乐没有再说任何废话。
“三,二,一。”
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不是渐暗,不是闪烁,而是像被人一刀切断了一样,所有的光源在同一瞬间消失了。走廊、门厅、保险库内部,整个地下拍卖会场的所有电子设备——监控、通讯、照明、电磁锁——全部在EMP的冲击波下变成了废铁。
黑暗降临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有那么一秒钟,整栋建筑陷入了绝对的寂静——那种只有黑暗和恐惧才能酿造出来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尖叫声响起。
那声音从地下的拍卖厅里传上来,被混凝土和钢筋过滤后变成了一种闷闷的、瓮声瓮气的回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哀嚎。紧接着是混乱——脚步声、桌椅倒地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安保人员的吼叫声,全部搅在一起,在黑暗中发酵成一场完美的灾难。
但在这片喧嚣之中,有一个声音是林砚一直在等的。
——身后传来的,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向他走来。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落点和节奏都完全一致,像节拍器一样精准。这种脚步声林砚太熟悉了——他自己走路也是这样的。这是受过同等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伐,在完全的黑暗中不需要视力,仅凭肌肉记忆就能找到路。
鬼手来了。
林砚缓缓拔出腰后的刀。刀身漆黑,即使在有光的时候都不会反光,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中更是完全隐去了存在感。他握紧刀柄,感受着麻绳缠绕的粗糙质感贴着手心的皮肤。
然后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睁眼和闭眼没有区别,但闭眼能让他的听觉和触觉更敏锐。他调整呼吸,把心率压到每分钟五十以下,让整个人的状态从“战斗”切换到“狩猎”。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在第四步落下之前,鬼手停了下来。他停在距林砚大约五米的位置——恰好是林砚的刀锋所能触及的最远范围之外的半步。
黑暗中,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拍卖厅里的混乱还在继续,尖叫声和撞击声从下方阵阵传来,但在这一小片黑暗中,一切都静止了。
然后鬼手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林砚想象的要低,带着一种长期在潮湿环境中生活的人特有的沙哑。
“林砚。”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的人头值五百万。”鬼手的声音在黑暗中飘过来,不紧不慢,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我今晚接到的命令不是杀你。上头要活口。他们说你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得在你死之前问出来。”
林砚没有说话。他在通过声音判断鬼手的确切位置。能判断方向,但不够精确——这个距离上,他需要鬼手再多说几个字。
“沈知行在我手里。”鬼手继续说,“他的骨头确实硬。撬了一下午,连哼都没哼一声。但我手下有个人,特别喜欢硬骨头——越硬他越兴奋。你觉得沈知行能撑多久?”
林砚的刀握得更紧了,但他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他不需要撑太久。”
“哦?”鬼手发出一声低笑,“你觉得自己能从这里走出去?”
“我不是来救他的。”林砚的声音很轻,“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易。”
短暂的沉默。
“什么交易?”
好。又多了一个字。现在他能精确到十厘米之内。
“玉佩换沈知行。一换一。”
鬼手沉默了几秒。林砚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微微调整了站姿——重心从双脚平均分配变成了左脚前右脚后,这是一个准备突进的姿态。
“我凭什么相信你?”鬼手说。
“凭我站在这里。没带枪,没带炸弹,只有一把刀。”林砚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静止的湖,“而且我知道一件事——你们追了这枚玉佩十年,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玉佩里的东西。那东西没有玉佩就打不开。就算你们今晚把玉佩卖出去,迟早还得再抢回来。”
鬼手没有说话。
“但我可以帮你。”林砚说。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刀出鞘的声音。鬼手拔刀的动作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刀鞘和刀刃之间那零点几秒的摩擦,在林砚耳朵里清晰得像一面锣。
他也拔了刀。
两个人在黑暗中拔刀的声音几乎没有先后之分,然后沉默再次降临。
拍卖厅里的混乱仍在继续。有人在大喊“开门”,有人在哭,有人在砸东西。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遥远而不真切。
在这片绝对黑暗的空间里,只有两个猎手在等待对方露出第一个破绽。
然后,同时出手。
没有谁先谁后。两把刀在同一瞬间破开黑暗,刀刃与刀刃碰撞,迸出一串火星——那是整个地下三层唯一的光。火星熄灭之后,黑暗重新合拢,但刀锋的舞步没有停。
两把刀在黑暗中高速碰撞,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咽喉、心口、股动脉——然后被另一把刀精准地格挡开。他们的刀法出自同一套体系,攻守之间的节奏出奇地一致,像是在和镜子里的自己对战。
然后林砚做了一件不在任何体系之内的事。
他主动放弃了格挡。
鬼手的刀刺向他的左肩,本来按照上一轮的节奏,林砚应该用刀格挡开,然后反刺。但他没有格挡。他任由鬼手的刀尖刺入他的左肩,皮肉裂开的剧痛在黑暗中炸开,同时他的左手从下方扣住了鬼手握刀的手腕,死死锁住,把他的刀卡在自己的肩胛骨里。
鬼手愣了一下。
这个愣神只有十分之一秒,但对林砚来说已经足够。
他的刀从鬼手格挡范围的下方切入,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停在了离心脏三厘米的位置。刀尖抵着温热的、跳动着的肌肉,只要再往前送一点点,鬼手就会在三分钟内失血而死。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鬼手的刀还插在林砚的左肩里,林砚的刀抵在鬼手的心脏前。黑暗掩盖了血迹和刀锋,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林砚的呼吸依旧平稳,鬼手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不规律。
“你可以刺进去。”鬼手的声音沙哑,“但我死之前,我的刀会切断你的锁骨下动脉。你比我年轻,比我快,但你也会在十分钟内流血而死。一起走,不算亏。”
“我不是来杀你的。”林砚说。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玉佩换沈知行。”林砚重复了一遍他在开战之前说的话,“公平交易,一换一。你让我们走,我保证玉佩会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你想让它出现的地方。”
鬼手沉默了。
黑暗中,林砚能感觉到他的手腕肌肉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在犹豫。一个杀了一辈子人的雇佣兵,在考虑要不要相信另一个杀了一辈子人的雇佣兵。
然后鬼手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很奇怪地,里面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你知道吗,”他说,“抓沈知行回来之后,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我说你的朋友会来救你吗?他说会。我又问他,他们三个人打得过我手下这么多人吗?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他们不需要打得过所有人。他们只需要打得过你。”
林砚没有说话。
鬼手缓缓地把刀从林砚的肩膀里抽了出来。刀刃和骨缝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但林砚纹丝不动,只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我放你走。”鬼手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查清楚暗阁在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鬼手的声音在黑暗中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我替他们卖了十年命,从来没问过为什么。但最近两年,我开始觉得有些事不太对劲。”
“比如?”
“比如他们为了一枚玉佩,杀了我手下七个兄弟灭口。那七个人只是负责转运,什么都不知道。比如他们明明可以把沈知行直接杀了,却非要留活口。比如他们今晚明知道你会来,却让大多数安保力量集中在拍卖厅而不是保险库。”
鬼手顿了顿。
“今晚的局不是为你设的。”
林砚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脊椎升起。
“那是为谁设的?”
鬼手没有回答。他把刀收回鞘里,在黑暗中退后了一步。
“你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备用电源会启动,整个拍卖场的安保系统会重启。到那时候你如果还没出去,就别想出去了。”他顿了顿,“沈知行被关在三楼东翼的旧办公室里。左起第三间。”
“玉佩呢?”
鬼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林砚听到他在黑暗中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在脚步声即将被楼下传来的喧嚣吞噬之前,鬼手丢下了最后一句话:“玉佩你拿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今晚的玉佩是假的。真的玉佩,从来就没离开过暗阁。”
脚步声消失了。
林砚独自站在黑暗中,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防腐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他没有去按伤口,也没有去追鬼手。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大脑里飞快地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重新拼接起来。
假的玉佩。安保力量集中在拍卖厅而不是保险库。今晚的局不是为他设的。真的玉佩从来没离开过暗阁。
那么今晚这个拍卖会,到底是在钓谁?
“小乐。”他按下通讯器。
没有回应。EMP的效应还在持续,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电子设备都是废铁。
十分钟的时间窗口,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林砚扯下一截衣袖,用牙齿咬着在左肩的伤口上绑了一个临时止血带。然后他从鬼手消失的方向判断了一下三楼东翼的位置,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他必须先把沈知行救出来。然后他们需要找一个地方,把今晚所有的线索拼在一起,搞清楚暗阁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一个连替暗阁卖了十年命的鬼手都开始感到不安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