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问知斋 (第1/2页)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像一串断续的省略号。
林砚坐在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正在打鼾的中年男人,旁边过道上挤满了买站票的人。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味和烟味,嘈杂而闷热。
他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在脑子里拼凑线索。
暗阁的标记出现在他的住处附近,说明对方已经知道他的存在。这很奇怪——他隐居三年,身份信息显示“已死亡”,几乎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按理说不可能被人找到。
除非有人出卖了他。
知道他隐居地点的人,这世上只有两个。一个是江小乐,一个是沈知行。
江小乐不可能。沈知行也不可能。
那问题出在哪?
林砚在脑子里过滤所有可能性,最后锁定一个细节:两个月前,他下过一次山,去最近的镇上采购生活物资。他在镇上的小饭馆吃了一碗面,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问了他几句,是不是附近山里的人。
他回答得很含糊,吃完面就走了。
但如果有人拿着他的照片去问呢?
如果有人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追踪他的轨迹呢?
林砚睁开眼。
如果是暗阁,他们绝对有这个能力。一个能渗透跨国佣兵组织的势力,找到一个人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想不通:暗阁既然找到了他,为什么只是在石头上刻个标记就走了?为什么不下手?三年前他退隐的时候,暗阁如果知道他的位置,完全可以趁他势单力孤除掉他。
他们没那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可能——三年前,他们确实不知道他在哪。现在他们知道了。而且不是因为他露出了破绽,而是因为有人把他的位置泄露了出去。
林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他想起出山之前看到的那条新闻——“明代藩王玉佩惊现黑市”。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一件流失多年的国宝突然出现,而他的隐居地点同时被暗阁发现,这两件事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
有人在布一个局。
一个引他入局的局。
列车广播响起,报出了前方到站。林砚看了看窗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密,高楼大厦取代了山野农田。
他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旧帆布袋,挤过人群走到车厢连接处。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二十四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不是因为皱纹,是因为眼神——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磨砺过很多次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像被反复淬火的刀刃,冷而安静。
三年前的他,眼神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的眼神更锋利、更直接,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现在这把刀还在,但被藏起来了,藏在鞘里,不轻易示人。
列车到站。门打开,一股混杂着尾气和热浪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林砚深吸一口气,迈步下车。
三年前他从这个站坐车进山,那时他是一个想要逃离过去的人。三年后他从这个站出山,他不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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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巷子窄而深,两旁的房子都矮,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到处都写着红色的“拆”字,有些房子已经空了,窗户洞开,像没了眼珠的眼眶。
林砚顺着门牌号一扇一扇找过去。
17号,19号,21号……
23号。
他在一扇老旧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油漆剥落得厉害,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问知斋”。字迹端正内敛,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功底。
和那张信纸上的一模一样。
林砚抬手正要敲门,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门框上有一条极细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刻痕是新的,木茬还泛着浅色,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刻的。
八个角,形似罗盘,中心是一个古体的“寶”字。
暗阁的人来过这里。
林砚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然后他做了一个瞬间的判断——没有敲门,而是用肩膀猛地撞向门板。老旧的木门在他这一撞之下轰然向内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林砚借势一个翻滚冲进院内,右手已摸到腰后的刀柄。
院子里很安静。
煤油灯还亮着,石桌上摊着几本古书,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桌子旁边倒着一把椅子,椅子旁是一只打翻的茶杯,茶水已干,只剩一圈褐色的茶渍。
没有人。
沈知行不在。
林砚迅速扫遍院子——有打斗痕迹,但不激烈。石桌边角崩了一块,地上有几滴已干涸的血迹,墙角的杂物堆被撞歪了,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台老式电脑。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子前。
干了,但还没完全氧化。应该就是今天的事。
林砚站起身,目光一寸一寸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沈知行是一个极其缜密的人,如果他在被带走之前还有哪怕一秒钟的自由,他一定会留下东西。
他在那堆被撞歪的杂物前蹲下,开始翻找。
旧书、破陶罐、残破的碑文拓片、生锈的工具……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看上去和任何一个破落古玩店的仓库没什么区别。但林砚知道,沈知行的东西从来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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