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回成都 (第1/2页)
　　
　　九月二十号，我们坐早班机回成都。
　　
　　走之前，老罗来送。他把琴盒交给我，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他说，橘子是那个老太太的，路远，别放坏了。门口那张纸我收着，等下一场。
　　
　　我说，谢了。
　　
　　他说，下一场不急。
　　
　　她说，不急。
　　
　　北川也来了，开车送我们去机场。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到了航站楼，他帮我们把箱子搬下来，说，回去歇一歇。他又说，你们那六首，我这两天耳朵里还在转。我说，过阵子就散了。他说，散了才好，散了才装得下新的。
　　
　　小满没跟回来。她要留在北京录自己的专辑，王哥给她排了棚。临走她抱着知意，说，姐，专辑出来我头一个寄你。知意说，好。小满说，你得听完，不能只听一遍。知意说，听十遍。
　　
　　窗台上那盆麦子，穗子已经全黄了。她拿剪刀把穗子剪下来，一根一根，装进一个小纸袋。她说，熟了，别糟蹋。我说，这也带走。她说，能带走。她说，明年再种一盆。
　　
　　飞机上她睡着了，头靠在我肩膀上。落地是中午，成都在出太阳，晒得人发困。
　　
　　从机场进城，走的是老路。司机开得慢，一路都在堵。她靠在窗上往外看，一句话没说。玻璃上有一层灰，她用手指划了一道，又抹掉。
　　
　　玉林路还是老样子。梧桐叶子开始黄，落了一地，扫街的扫成一小堆一小堆。巷口的杂货铺还开着，招牌换成新的了，人还是那个人。他看见知意，说，好久没见你了。知意说，出去了一趟。他说，回来就好。
　　
　　巷子里在修路，铺了一半，水泥还没干，用绳子拦着。有个小孩骑车从旁边绕过去，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往巷子里走，经过那家小酒馆。门口的黑板上还写着驻唱的时间，字换过好几回。里面有人在唱歌，隔着门，听得不真切。她站了一会儿，说，那时候我们就在这儿唱。我说，嗯。她说，现在听别人唱，也挺好。里头唱的是首老歌，我们听过，一时想不起名字。她说，想不起就别想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前年锯过一回，锯掉一根大枝，剩下的照样往上长。树底下放着一把竹椅，是房东阿姨的。我们把椅子搬到墙根，把地上的落叶扫了一遍。她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天。她说，这棵树比我爸年纪都大。
　　
　　她伸手摸了摸树皮，说，小时候她家院子里也有这么一棵，后来拆了。我说，那你就当这棵是你的。她说，借人家的，不好。说完她自己笑了。
　　
　　阿姨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说，回来了。知意说，回来了。阿姨说，房子我每个礼拜开一次窗，怕潮。她又上楼端下来一碗汤，说，路上累了，先喝口热的。
　　
　　进屋，东西都在原处。桌上落了一层灰，手指一抹就是一道印。她先把窗全推开，风进来，把窗帘吹起来。
　　
　　她说，先别收拾，坐一会儿。
　　
　　我们坐在窗边。楼下有人卖菜，一声一声地喊。她说，北京太安静了，安静得睡不着。这里吵，倒睡得着。
　　
　　我说，那以后就多住这儿。
　　
　　她说，两边都住。
　　
　　下午她下楼，回来手里两瓶冰水，是巷口那家的。她递我一瓶，自己拧开喝了半瓶，把剩下半瓶放在桌上，说，从前也是这个牌子。我说，一块五。她说，你还记得。我说，记得。她说，什么都涨了，就它还认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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