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考验 (第1/2页)
　　
　　演出过去三天。
　　
　　回响的官号发了段视频，是那晚的剪辑。前面的歌都是一带而过，最长的镜头给了《天井》。我唱完最后一句，喘着气说，这首歌，写给一个人。底下先是夸的，说现场比棚里好听，说那四拍留得值，说主唱最后嗓子是哑的，哑得真。
　　
　　前两天其实都好好的。演出完了，大家各回各家，我甚至想着，过几天把《天井》再改一版，那把旧吉他该换套弦了。谁也没想到，一段视频能把日子搅起来。
　　
　　视频是中午发的。下午三点，赵北川把链接转给我，只带了一句话：「看看底下。」
　　
　　我在工作室，手机搁在调音台上。我点开，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中间，有一层楼贴了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行字。
　　
　　demo_2021年3月17日
　　
　　我认得那行字。那是我在成都棚里导 demo 时随手起的名字，日期是当年我随手建那个空工程的日子。那天我什么都没想，打开软件，建了个工程，又关掉。那时，我还不认识她。
　　
　　后来我才知道，同一天，北京，有个女孩拿到了一张确诊单。
　　
　　评论是这么写的：「五年前的 demo。他在台上说写给一个人。三月十七，是什么日子。」
　　
　　楼里就吵起来了。有人说这歌八成是写给旧情人的，日期是纪念日。有人说既然写给一个人，大大方方说出来，藏着掖着没劲。有人说歌是歌，日子是日子，别瞎猜。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到后面，话越来越难听，有人开始猜三月十七是不是什么忌日，越说越没边。也有人说，一首歌而已，听就完了，非要挖出个所以然，没劲。
　　
　　那条截图被转出去，标题越起越多。
　　
　　我没去问老罗这截图是从哪来的。传都传出来了，问清了，也堵不住那些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知道三月十七是什么日子。我知道得太清楚了。那个日期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我的：我随手建了个空工程，什么也没写，什么也没唱。一个是她的：她那天拿到确诊单，后来吃药、进仓、移植、复查，把日子一点点过成普通日子。
　　
　　我到现在还记得，头一回发现两个日子撞在一起那天，心里是什么滋味。先是觉得巧，后来觉得沉。我谁也没说，她也谁都没问。我们都当那是没人知道的一页。
　　
　　那个空工程，我在电脑里留了很多年，搬了两次家都带着。以前有人问过我，这工程空着，怎么不删。我说不上来。现在我懂了。我留着它，像是留着一页没用完的空白，不知道将来能写什么。后来我遇见了她，才知道那页空白，该填什么。
　　
　　我不能在网上说。
　　
　　她的病不是谈资。她不是被写进歌里的一个日期，她是把日子过成普通日子的那个人。我要是上去解释，就得把她的病摊开给人看。我不干。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把那层楼往下翻了翻。翻到底，也没翻到一句我想回的话。
　　
　　赵北川又发来一条：「要不你上去说一句，日期是随手起的，没别的意思。」
　　
　　我回：「说了他们会接着问，为什么偏偏是三月十七。」
　　
　　北川说：「那就不理。过两天就凉了。」
　　
　　我说：「嗯。」
　　
　　隔了一会儿，他发：「别自己扛。晚上出来喝一杯也行。」
　　
　　我说：「改天。」
　　
　　老罗也打了电话来。他说视频是他让发的，没想到会有人扒这个，问我要不要把视频先撤了，等风头过去再放。我说不用撤。歌是真的，视频也是真的。撤了，倒像心里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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