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现场 (第2/2页)
散场的时候,老板在账本上添了一行:第五场。账本上的行,越来越多了。老板合上账本,说:“这周唱完,账本上五行了。”
小满说:“五行,够写半首歌了。”
老板说:“你这歌,先长着。”
小满收好吉他,走到我边上,说:“刚才那句‘先长着’,是你说过的话。”
我说:“名字是最后长出来的。”
他说:“对。夏至是头一回名字先到了。曲四,就得按老规矩来——先长着。”
我说:“晾衣绳的第二句,也还空着。”
他说:“它比曲四还早。它连位置都占好了,就等句子。”
我说:“三样,都在等。”
他说:“哪三样。”
我说:“曲四的名字,晾衣绳的第二句,还有——《夏至》的第一遍。”
他说:“前两样我懂。第三样——”
我没接话。
他说:“行,不问了。好东西都经得住等。”
我们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成都的夜,闷热,蝉声一阵一阵。
晚上九点多,我给林知意打电话。
响了两声,她接起来,说:“喂。”
我说:“今天驻场,第五场。”
她说:“人多吗。”
我说:“多。有人站着听。”
她说:“小满唱什么了。”
我说:“唱了首新的,没名。台下问,他说先长着。”
她笑了一下,说:“先长着。这话像他说的。”
我说:“像。还有个大爷说,下周六可得长出来。”
她说:“那他有的忙了。”
我说:“忙点好。”
她说:“你们棚里,就你一个人啊。”
我说:“白天就我一个。小满下午来。”
她说:“那你不闷。”
我说:“有歌。”
她说:“歌是会说话的人。”
她说:“《夏至》呢。写完了没有。”
我说:“词写完了,demo录了一版。还没给人放过。”
她说:“那你给我放。”
我说:“第一遍,我想留着。”
她说:“就放一遍,不算第一遍。”
我说:“第一遍的定义,我说了算。”
她笑了一下,说:“行,那你说了算。”
她说:“留着干什么。”
我说:“留着当面放。等你来成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她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说:“快了。”
她说:“快了,是多快。”
我说:“再写完一两首,就能快起来。”
她说:“那我数着。”
她说:“行。那我等着。你那个第一遍,先替我保管好。”
我说:“保管着呢。”
她说:“晾衣绳呢。第二句,长出来没有。”
我说:“还空着。它位置占好了,就等句子。”
她说:“那就等。你写歌,从来不用催。”
我说:“嗯。”
她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得给夏至喂水。”
我说:“它不用浇水。”
她说:“那就晒着。它本来就叫夏至。”
挂了电话,我坐在棚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成都的夏天还长,夜风带着一点热。我把demo又听了一遍,副歌那句“最远的你”,松下来了,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回到住处,我把琴盒打开,内袋里那张纸还在,便利贴还在。我把夏至的歌词纸也放了进去。三张纸,挨着。
曲四还没名,晾衣绳的第二句还空着,《夏至》的第一遍还留着。三样东西,都在等着各自的日子。它们都不急,我也不急。
日子还长。歌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