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你走吧 (第1/2页)
　　
　　最后一天去书店，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我把出租屋收拾了一遍。床单换下来叠好，碗洗了，垃圾袋系上口，吉他包立在门边。房东阿姨住楼下，我把钥匙放在桌上，写了张条：房费付到月底，钥匙放桌上了，谢谢照顾。
　　
　　八点，我到书店。
　　
　　她已经在柜台后面了，正给绿萝浇水。听见门响，抬头看我一眼：“你今天倒是准时。”
　　
　　“最后一天。”我说。
　　
　　她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又继续浇：“嗯。我知道。”
　　
　　白天没什么客人。我照旧擦门玻璃、理书、把被人抽乱的书归回原位。她坐在柜台后面记账，偶尔抬头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中午她去后面煮了两碗面，端出来一碗放我面前。
　　
　　“吃。”她说。
　　
　　“嗯。”
　　
　　面是清汤的，卧了一个荷包蛋。我吃了一半，她把自己碗里的蛋夹过来，放进我碗里。
　　
　　“你吃你的。”我说。
　　
　　“我吃不了两个。”她说。
　　
　　我没再推，低头把蛋吃了。她看着我吃完，把碗收走，什么也没说。
　　
　　上午，她拆了一箱新书。我帮她搬，她一本一本往架子上放，报书名，我递。有几本我认识，有几本不认识。她说到一本散文集，停了一下：“这本，你路上看。”我说好。她把它放在柜台上，没有上架。
　　
　　下午没什么客人，店里安静。我坐在落地窗边那把旧沙发上，翻一本旧小说。她抬头看见，说：“你还真会挑位置。”我说：“全北京最适合发呆的地方。”她没接话，低下头，笑了。
　　
　　下午，进来一个女孩，在诗歌那一排站了很久，最后买走一本诗集。她出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安静下来，我站在书架中间，忽然觉得这间书店我还没待够。
　　
　　“你站那儿干嘛。”她在柜台后面说。
　　
　　“看看。”我说。
　　
　　“有什么好看的。”她说，“天天看。”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问。我走到窗台边，把那盆绿萝转了转，让叶子朝着光。绿萝从医院搬回来以后，越长越精神，叶子绿得发亮，垂下来的藤蔓快要够着地了。
　　
　　“绿萝怎么办。”我问。
　　
　　“它又不用回成都。”她说。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她低下头，继续记账，耳朵根有点红。
　　
　　五点半，天开始暗。她去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又走回来，站在柜台边，看着我。
　　
　　“几点的车。”她问。
　　
　　“七点二十。”我说。票还没买，但我打算买这个点。
　　
　　“嗯。”她说，“那你还来得及吃个早饭。”
　　
　　“嗯。”
　　
　　我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柜台上。钥匙上挂着一只布书签，缝得歪歪扭扭，针脚又粗，是她妈缝的那只。
　　
　　“你的钥匙。”我说。
　　
　　她看着那串钥匙，没拿。
　　
　　“你先拿着。”她说。
　　
　　“店你不开了。”我说。
　　
　　“开。”她说，“你回来再还我。”
　　
　　我看着她。她没看我，低头把柜台上的价签拢到一起，一张一张码齐，像那天在医院里一样。
　　
　　“好。”我说，“回来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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