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不知书店 (第2/2页)
我到咖啡馆的时候八点四十,他们刚开门。老板认出我了,笑了一下,说:“还是美式?“
“嗯。“
“今天不加糖了吧,“他说,“看你喝了两天加糖的美式,我都替你难受。“
我愣了一下。原来我加了糖。
九点二十,她准时出现了。
一样的围裙,一样的钥匙,一样的开灯顺序。我坐在同样的位置上,看着对面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像一个小型的日出。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上次的备忘录里还留着那句话——“北京。很冷。但我在北京了。“
我在下面又打了一行字:
“那首歌还是没写完。“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遍。又删掉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书店里走进一个中年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她松开妈妈的手,跑到绘本区,垫着脚去够最上面一层的书。
她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帮小女孩拿下那本书。小女孩仰着头对她笑。她也笑了。
那个笑容我隔着一条街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需要确认了。
我喝完咖啡的时候杯子已经凉了。北京的十一月,东西冷得很快。我付了钱,穿上外套,站在咖啡馆门口。
单行道上有辆车慢慢开过去。我等它走远,然后穿过马路。
不知书店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推门的时候,叮叮当当响了好几下。声音比我想象中脆。
店里很安静。暖气很足,和外面的干冷形成一种让人想哭的温差。空气里有纸和木头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柑橘味——可能是香薰,也可能是她的洗衣液。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书脊上,每一本都亮堂堂的。
收银台在右手边。她背对着我,正在给一本书套塑料封皮。藏蓝色的围裙系得有点松,左边的带子比右边长了一截。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风铃又响了一下——门自己关上了。
她转过身来。
没戴眼镜了。头发比五年前短。脸颊的线条更清晰了一些,像瘦了,也可能只是长大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看到我的那一秒,她的手停住。手里的书啪地掉在收银台上。
“——沈暮?“
声音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带一点哑,像刚睡醒。
我从成都飞到北京,在她店门口坐了三天,想了无数个开场白,在备忘录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久不见。“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不知书店里很暖和。
她没有说话。我就站在那里,等着。门外的风铃偶尔响一下,有客人进来,又出去了。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她低下头,拿起掉在台上的书,用手指擦了一下封面。
然后她说:
“那首歌,你写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