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雪水若留错地方也是灾 (第2/2页)
“自然。”
当天午后,沈家旧院门口第一次贴出一张招工纸。
纸写得很简单:
西坡清沟。
按丈计工。
一丈一文,可折粗粮。
当日验工,当日记账,三日一结。
不会认字的人看不懂,沈明珩便站在门口念。
第一遍只有几个人围观。
第二遍便有人问:“女人能去吗?”
“能。能挖多少算多少。”
“老人呢?”
“能干就行,不按人头,只按验过的沟算。”
“粮真能当天记?”
“真。”
不到一个时辰,报名的人超过四十。
沈昭宁只收三十。
不是她不愿多用人,而是沟就那么多,若一次招得太多,反而会出现抢段、偷工、验不过的麻烦。
第二日天刚亮,三十个人到了西坡。
里面有寡妇,有退伍后瘸了一条腿的老兵,有两个年过五十却手脚利落的汉子,还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沈昭宁没有按身份分组,只把主沟切成若干段,每段长度、宽度和要清到什么程度说清楚。
“冻土不用硬凿。”她蹲在沟边示范,“先清枯草和淤泥,堵口打通。遇见硬冰记号,午后日头出来再敲。谁只把表面扫干净、下面不通水,不算丈。”
有人不服:“一丈就一文,还这么多规矩?”
“因为我买的不是你挖过,而是水能流。”
那人一时说不出话。
陈伯山站在旁边听得直笑。
干活真正开始以后,效果比沈家自己慢慢挖快得多。
中午太阳出来,积雪开始明显融化。第一条堵死的排口被打开时,一股浑浊雪水顺着旧沟流出去。原本积在低洼处的水面一点点下降,人群里竟有人欢呼了一声。
沈昭宁看着那道水,脑海中的提示也随之变化。
【低洼区积水持续时间预计下降】
【春季返盐风险 中高 降至中】
【新增改良贡献 山河值一点】
只有一点。
她却比第一次找到水时更明白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山河图不会因为她“拥有”多少地给奖励。
只有土地真正变好,才算。
傍晚验工,三十个人一共清出主沟一百八十六丈。
有三段没通过。
负责的人脸色不太好看:“都挖了,为什么不给算?”
沈昭宁没有因为对方家里穷便放宽标准,而是带他回到那三段,用一桶水倒进去。
水走到中间便停了。
“这里底还高。”她指给他看,“你把这一尺铲平,今晚就给你记。”
男人沉默一会儿,重新拿起锄头。
一旁的瘸腿老兵看了全程,忽然道:“沈姑娘,你这账倒是公道。”
“公道很难。”沈昭宁把验过的段号记下,“我只能尽量让规矩提前说清。”
三日后,主排沟全部贯通。
第一批粮也按账发了出去。
没有人少一升。
城西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人开始主动问,沈家以后还招不招工。
周氏起初最心疼钱,等真正算完账却发现,三十个人三日做掉了沈家十几个人可能要干半个月的活。家中女眷因此没有停军衣,豆腐也照常卖,反而收入没有断。
她捧着账册看了半天,终于服气:“花钱还能省钱。”
“花对地方才行。”沈昭宁道。
那天晚上,雪水顺着沟渠缓缓流出西坡。
谢临渊骑马从军屯回来,特意绕了一段看新开的排沟。
韩铮跟在旁边:“她今日又验了三遍,说开春还要重挖。”
“人是她从哪找的?”
“城西闲工。”
“工钱怎么结?”
“一半粮票,一半钱。”
谢临渊看了一会儿。
黑水过去也有人开荒。
可大多数人想的是自己一家多挖几亩,能不能熬过来年。沈昭宁不一样。她明明也是流犯,却已经开始把军营的零工、沈家的针线、城里的闲人和西坡的荒地串到一起。
每一件事单看都很小。
连在一起,却像一张正在慢慢张开的网。
他收回目光:“让邹老吏把葛长庚的原始流犯档案找出来。”
韩铮一怔:“给沈家?”
“谁说给她?”
“那将军是……”
谢临渊翻身下马,靴底踩进尚未化尽的薄雪。
“我也想知道。”
工人散去后,沈昭宁又沿沟走到天黑。几处新清开的口虽然能排水,却因为坡度太急开始冲土。她当场让人用碎石和枯枝做了简易跌水,减缓水速。陈伯山看她一处处改,忍不住道:你这哪里是在开三十亩地,像修一座小城。沈昭宁笑笑:地多了以后,本来就不是一家一户的活。水从谁家门前过、沟堵了谁负责、出了破口谁先修,这些若没有约定,今天大家一起挖,明天也可能因为一尺水吵翻。她因此又在工册后添了一页渠工轮值,暂时只管沈家用的这一段,却第一次把维护责任分到了具体的人。
他的声音很淡。
“三年前一批已经入账的粮,为什么会在黑水多出第三块车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