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少年志气】 (第2/2页)
但是当他写下第一句的时候,旁边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有人更是当众念了出来。
“征马嘶秋月——”
开篇不算瑰丽壮阔,却已有铁血之意象,崔文奂微微颔首,表情愈发期待。
紧接着第二句。
“边声入暮云——”
场间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这两句虽然用词朴拙,但是意境苍凉,有武将的风姿,也有边塞的味道。
徐野没有理会外界的声音,继续落笔。
“何须生入塞——”
第三句写完,场间的议论声陡然变大。
盖因这五个字极有力量,武将为国出征谁不想活着回来?
然而徐野给出的回答是不惧生死。
众人想到徐野的父亲,那位为国捐躯的名将,一时间竟然感佩莫名。
另一边,齐子修听完这三句短诗,藏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发抖,他似乎已经想到雅集结束之后,自己将会沦为上京笑柄的下场。
当此时,徐野提笔挥毫,写下最后一句诗。
有人高声念了出来。
“死亦报明君!”
全场寂静,所有的议论声仿佛被人为掐断。
单论诗作本身,徐野这首短诗谈不上惊才绝艳,但也可以洗清他沽名钓誉附庸风雅的嫌疑,甚至比很多人的预想要好。
更关键的是,这首诗里蕴含的决绝与悲壮,尤其是那股忠心报国的信念,足以令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动容!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将门之后的孤儿,在被人误解、攻讦甚至指责他不忠不孝之际,他没有愤怒失态,没有逃避辩解,而是用这样一首短诗表明自己的志向。
此刻没有人说话,全都面带敬意地看着徐野。
徐野则放下毛笔,对主位上的崔文奂躬身一礼道:“德载公,晚辈献丑了。”
崔文奂站起身来,旁边的几位大儒也都站了起来。
老者一步一步来到徐野身前,从年轻的士子手中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短短二十个字,缓缓问道:“安平伯,你在写下‘何须生入塞’这五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徐野神色郑重,答道:“回德载公,晚辈想到了先父。四年前在北疆野狐原,先父身被二十余创,仍旧斩将杀敌,最后伤重不治壮烈殉国。先父没有活着回上京,但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北疆的安宁和百姓的太平。晚辈写下这五个字,就是想告诉自己,也要告诉所有人,我徐野是忠桓公的儿子,将来若上了战场,也会像先父一样,马革裹尸以死报国,绝不苟且偷生。”
有风吹过亭内,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
崔文奂沉默良久,叹道:“好,说得真好。安平伯,老朽活了一甲子,见过不少有才的年轻人,有的人诗作得花团锦簇,却满肚子男盗女娼。有的人嘴上喊着忠君爱国,背地里却蝇营狗苟。你这首诗用词朴拙,格律不工,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语调铿锵道:“但是这二十个字里有气,有骨,有血,有魂。何须生入塞,死亦报明君,这两句不是坐在书斋里吟风弄月就能写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忠良之后才能写出来的句子。”
“忠桓公在天有灵,看到你今日这般,想必也会欣慰的。”
崔文奂是何等人物?
大周士林公认的盟主大家,政事堂裴敏裴相公多次盛赞过他的学问和品格,有他今日这番论断,往后再也没人敢拿忠孝之道的大帽子指责徐野。
无关才学,而在于诗以言志。
一时间,场间众人看向徐野的目光彻底变了,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好诗,的确是好诗。”
“是啊,这股决绝的气势真令人感慨。”
“之前还以为安平伯不务正业,今日方知人不可貌相。”
“忠桓公一世英名,后继有人啊。”
这些议论声接连响起,不光传进了徐野的耳里,也让齐子修听得清清楚楚。
虽说这会没人讥讽他,可是齐子修发现自己快要站不住,脸色逐渐变成酱紫色,一阵红一阵白。
徐野没有理会此人,而是对崔文奂说道:“德载公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今日之行受益良多,晚辈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拜访德载公。”
崔文奂宛如看着自家子侄一般,慈爱地笑道:“好,改日有空便来老朽府中坐坐。”
“多谢德载公。”
徐野又朝众人行了一礼,然后带着激动得快要发抖的贺槐,转身离开了大亭。
一众文人肃立目送,看着少年颀长的身影,纷纷出言道别。
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徐野坚定地迈步前行。
才走出十余步,忽然听到身后亭中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那些权贵子弟惊慌的喊声响起。
“六郎!六郎!”
“六郎晕倒了!快传郎中!”
“六郎你醒醒!”
贺槐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亭内一片混乱,看不见齐子修昏倒的景象。
徐野脚步不停,只是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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