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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章:棋盘内外(今晚凌晨上架)

  水之章:棋盘内外(今晚凌晨上架) (第2/2页)
  
  你说呢,小鹿!”
  
  陆炳一身侍人打扮,仍遮不住其出尘的气质。
  
  他看得通透。
  
  “陛下,在其位谋其职,您是皇帝,已做了八年,这再不可改了,再没有回头的路。”
  
  朱厚熜深吸口气:“你说得对。”
  
  陆炳正声:“次辅杨一清,意图将谢迁再召进阁。”
  
  杨一清为两朝老臣,斗倒大宦官刘瑾,擢拔王阳明、仇鸾等后进臣子,于去年还任职内阁首辅。
  
  去年年根,朱厚熜强拔起张璁为内阁首辅,国之栋梁杨一清则被挤到了次辅位置。
  
  杨一清要弄进阁的谢迁又是何人?谢迁曾与杨一清一起斗过大宦官刘瑾。
  
  是自己人。
  
  内阁的座位就那几张,次辅杨一清拉来自己人入阁是何用意,再明白不过。
  
  朱厚熜眼里划过精光,陆炳尽是对朱厚熜的崇拜。
  
  有些人,是与生俱来的帝王。
  
  尽管现在的朱厚熜还没长全獠牙,也初露峥嵘。
  
  朱厚熜开口道:“父王曾与朕说过,楚地有三杰,刘大夏、李东阳、杨一清,三人得一可安天下。朕得了杨一清,何故天下未安?”
  
  陆炳回道:“时过境迁,杨一清老了。”
  
  朱厚熜手痒得不行,
  
  “小鹿,取棋盘来。”
  
  “好。”陆炳振声。陆炳最爱看朱厚熜下棋,朱厚熜下棋有个特点,他不和别人下,只自己一个人下,一人执起黑白两色。
  
  陆炳在朱厚熜身前摆好棋盘,两个分装黑白的棋奁各放在朱厚熜的左右手处,摆放好后,默默退到一旁。
  
  经纬纵横,朱厚熜独自下了数十手。
  
  旁人看不出朱厚熜是什么下法,用的是围棋,却不是围棋规则。
  
  朱厚熜用白棋围住黑棋,再将被围窒息的黑棋捡出棋盘,随手扔进白棋奁中,想了想,复而从白棋奁中捡回一颗扔出棋盘的黑子,重新落在棋盘另一处。
  
  陆炳喜欢在旁看着朱厚熜。
  
  他内心深处,一直把朱厚熜当成亲弟弟看,在朱厚熜心中,成为无上的九五至尊是大圆满。而陆炳想着,能随朱厚熜走到大圆满顾然最好,但若是能一路走下去,哪怕没走到山顶,未免不是一个小圆满。
  
  “谢迁以病推辞,他不想入阁。”
  
  朱厚熜开口,这不是一句推测,而是事情要由他说的发展。
  
  陆炳轻声道:“谢大人会推辞掉的。”
  
  朱厚熜满意嗯了一声。
  
  看着被反复从棋盘内外取用的黑子,又把这黑子挪换位置,这枚黑子,已在棋盘上连走了三手!
  
  终于放到合适位置后,朱厚熜手插进白棋奁中,再取出一子,竟仍不是白子,还是一枚黑子。
  
  黑子,连走四手?
  
  朱厚熜将取出的黑子放下,紧贴着前一枚连走三步的黑子。
  
  “谢迁不入阁,桂萼要入阁。”
  
  谢迁是杨一清倒大宦官时的战友。
  
  桂萼则是张璁大礼议时的战友。
  
  陆炳看向棋盘,悚然一惊!
  
  这两枚黑子一贴,其余白子全都剑拔弩张!
  
  “陛下,这步太险了!”
  
  “险?”朱厚熜嘴角微挑,将黑棋奁拿给陆炳看,里面是满满的黑子,“朕有的是棋子,走死了,换一枚就是。”
  
  朱厚熜视线又回到棋盘上,抓起一枚白子,
  
  “小鹿...”
  
  陆炳没应,仅是死死盯着陛下手中的白子,他知道陛下不是在唤自己。
  
  朱厚熜观棋盘半晌,终于落下白子。
  
  “是这儿了。”
  
  这枚白子没落在棋盘上任何一个位置!而是落在贴在一起的两枚黑子上!
  
  “去把张璁写过的治安疏取来。”
  
  陆炳领命,迅速去翻找治安疏。
  
  朱厚熜仍觉得黑子差了点,再取来一颗黑子,贴着放下。
  
  朱厚熜喃喃道,“再加上霍韬,差不多了。”
  
  “陛下,拿来了。”
  
  嘉靖没急着看。
  
  “哦,还有一事。”朱厚熜摩挲白子,“吏部都给事中夏言,你记得不?”
  
  “记得。”陆炳点头。
  
  夏言为朝中新进,敢执言,能做事。
  
  嘉靖三年丁忧奔父丧,去年回京复职,受命平讨青羊山叛乱,年底回朝。
  
  “该任他为吏部给事中了。他曾和朕推荐李如圭,朕准了。”
  
  陆炳略有不解,
  
  “推荐李如圭的不止夏言一人,何故...”
  
  问出一半,陆炳自己想明白了。
  
  如何让一个人在朝堂上快速得势?
  
  让他说的话有份量。
  
  不错,举荐李如圭的人很多,但朱厚熜只认夏言的举荐折子。
  
  夏言举荐李如圭,朱厚熜便用李如圭。
  
  夏言说什么,朱厚熜都准他。
  
  如此几次,夏言的话便有了份量。
  
  话有了份量,人随之也有了份量。
  
  “陛下圣明。”除了这句话,陆炳说不出别的了。
  
  朱厚熜捏紧白子,“哼,郑迁包的严实,可朕依然瞧到他身上的伤了。”
  
  陆炳同样愤怒,
  
  朱厚熜、陆炳、郑迁是一起走到京城的主仆臣。
  
  “陛下,听闻宫公公不打别人,唯独打骂郑迁。昨夜大年三十,因郑迁站着的位置不对,叫他跪了一夜!”
  
  朱厚熜面色阴沉:“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勾勾手指,陆炳奉上治安疏。
  
  治安疏是张璁上进的改革奏疏。
  
  里面的条陈触目惊心,清皇庄、清军役、清宦官、改科举、改稻为桑、革九边...掰着手指头算算,张璁该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
  
  奏疏上的改革,有的做了,有的没做,这条就没做。
  
  朱厚熜用手点了点清宦官策。
  
  “朕帮张璁在内阁站稳脚跟,你让他把这事办了。尤其是最大的那个,朕看得实在碍眼。”
  
  陆炳心脏狂跳。
  
  终于要对这群宦官动手了吗?
  
  这群不听话的宦官!
  
  朱厚熜乏了,手中的白子到底没落,轻轻一弹,正巧不巧,把贴在一起的三枚黑子打飞。
  
  “小鹿,都收了吧。”
  
  “是,陛下。”
  
  朱厚熜仰头望着藻井,绘着的龙似乎动了。
  
  同年,
  
  嘉靖打杀宦官,前朝十二监大牌子死个干净,百官皆为振奋。
  
  嘉靖九年,
  
  杨一清夺官,愤懑而终。
  
  嘉靖十年,
  
  张璁因避嘉靖讳,请奏改名,嘉靖准。
  
  夏言进礼部尚书,只用一年功夫,位列二品,通明一朝,只夏言一人。
  
  夏言入阁。
  
  (第二卷:天之所废,不可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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