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生死际见丈夫心 (第1/2页)
唐舜盯着那份文书,眼睛一瞬不瞬,像要把那几行字从纸上剜出来。
“乾元四十二年冬月十三。”
他低声念出那个日期,忽然笑了。
那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短促,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石头上刮了一下。
冬月初八,正是文忠公祭日,他在灵州祭台上砍下最后一颗人头的日子。
那天晚上他烧了折子,六百里加急送往庭州。
他在折子里写,所有的事,他一身当之。
而今,朝廷的回复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干脆。
削夺官爵,解任灵州,即刻收捕,枷送赴京,大理寺审鞫,候狱成奏覆,押赴午门处斩。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看到最后一行“符到奉行”四个字时,手指已经捏得纸页发皱。
他把文书合上,抬起头,看向李庆安。
李庆安还站在他面前,脸上的怒意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
那疲惫像一层壳,裹在这位儒帅的脸上,把他压得比方才老了好几岁。
“节帅。”唐舜开口,声音平稳,“这份文书,是在长林去灵州之前到的?”
李庆安点了点头。
“那节帅为何还让我来?”
“让你来,是节度府的令,让你看这个,是本帅的意思。”
李庆安走回上首坐下,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唐舜,你在灵州干的事,本帅一件一件都认。”
“你杀的人,本帅也认,可你杀得太多了,改得太快了,坏了的规矩太多了。”
“朝廷派出去的官,你当众砍头,一砍就是一百三十二颗。”
“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你跟他提灵州的事,他点了头,可那是在东宫,是私下里的默许。”
“如今他坐上了龙椅,尽管知道这些事,却无法当众说出来,他要保你,但在这等明知枉法犯法的情形下,如何保?”
“本帅给你便宜之权,那是在本帅权限之内,你做的事,都是本帅无法决定的,朝廷依律办事,本帅无话可说。”
“否则,你让朝廷怎么办?认了你这个刺史杀官杀得对?那以后地方官有样学样,谁还听朝廷的?”
“北庭五州,大乾九镇,都像你一样自己定税制、自己设衙门、自己杀人立威,朝廷干脆把玉玺劈了当柴烧算了。”
唐舜听着,没有反驳。
他盯着案角那几块蜂窝煤,蓝幽幽的火苗舔着炉壁,安静而稳定。
他想起灵州城那些破屋里亮着的同样的火,想起围着火堆喝热粥的百姓。
想起马大胆跪在祭台前哭女儿。
“所以,朝廷要杀我,是为了规矩。”唐舜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规矩。”李庆安重复了一遍,声音也轻,“这世道,没有规矩,就是一团乱麻。”
“你拿刀砍断几根,看着是痛快了,可剩下的更乱了。”
“本帅也想保你,可这份符是尚书省发的,盖了皇帝的玺。”
“北庭节度使,说到底也是朝廷的官,本帅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
唐舜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煤灰的袖口。
他从一个断后的替死鬼做起,翻天山,破王庭,守孤城,平粮价,杀贪官,改税制,熬糖炼盐打刀造煤,桩桩件件都是拿命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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