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罚善 (第2/2页)
“西门大官人得道人厚赠,金银无数,眼下邻县遭灾,理当率先捐输,做全城表率。”
“富户皆要出力,难不成偏他一毛不拔,如此这般岂非为富不仁?”
闲言碎语无穷无尽,已经影响到自家生药铺的生意,大有抵制之势。
万般无奈之下,西门庆只能咬牙,打算借捐粮赈灾,平息满城口舌。
他学古人开设粥棚赈济饥民,在城西空地搭起一处大粥棚,熬煮米粥,每日辰时开棚,放饭救济逃来的饥寒灾民。
消息一出,阳谷县外的四方流民、市井泼皮全数蜂拥而至。
身强力壮的汉子把老弱妇孺挤在人堆外围,该被救济的,连一口热粥都挨不上,不该被救济的,却吃了个脑满肠肥。
棚下人头攒动,推搡践踏接连不断。木搭的粥棚支柱被汹涌人潮撞得摇晃,半边棚顶轰然塌落。
滚烫粥锅翻倒,热粥泼洒在地,烫伤数人,哭嚎惨叫,场面随即失控。
武松带着县衙差役赶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骚乱人群驱散。
事后,不少受伤百姓四处诉苦。
坊间传言越传越歪,都说西门庆行善只是摆场面博虚名,为此还引发踩踏,害了十数条人命。
这般为一己之私,全然不顾百姓死活的行径,令人发指。
县太爷还借着这件事,当堂训诫西门庆,斥他行事粗疏,恶意赈灾,无端滋惹市井动乱。
西门庆为此又孝敬了三百两黄金给县太爷,才得以平息事态。
此番掏出去大把钱粮,却落得一身骂名,令西门庆心中愈发郁结。
粥棚停了,百姓的非议可没停。
一桩不成,西门庆便另寻他路,听闻城东几户百姓家中颗粒无收,寒冬难渡,便派人送米粮、铜钱上门救济。
头一户人家得了钱粮,感恩戴德。
翌日,全村邻里听闻消息,立即结伴去往西门府前,哭嚎诉苦,索要接济。西门府下人按西门庆的吩咐,酌情又分发一批。
可人心欲壑难填,得了接济的人家尝到甜头,往后隔三差五便上门纠缠。
今日说家中孩童生病,明日说衣物破烂无法过冬。一旦给得不如前次丰厚,当时翻脸,堵在西门府大门外撒泼哭闹,逢过路行人便哭诉西门庆伪善,施舍半吊钱粮便想要博善人的名头。
施舍的恩情,几次下来,反倒生生养出一堆仇怨。
西门庆不堪其扰,又额外破费一大笔,才把这群人勉强打发走。
接连两件事都办得一塌糊涂,西门庆由怒变恼,不肯就此罢休。
再次心生一计,给庙宇捐献香火,积累功德。
他备下一笔重金,捐入城隍庙,重塑神像,置办供器。
庙中住持得了厚赠,四处对外宣扬西门大官人的善举,将他称作阳谷大善人。
此举再次将全阳谷乃至周边州县求捐助的目光,全都引向了西门府。
各处道观寺院的化缘僧人道士、地方乡里来求捐钱修庙修路的乡绅、遇着灾祸上门乞求募捐的百姓,络绎不绝往西门府登门。
人人张口便是“大善人理当周济”。
若是稍有拒绝,不过三两日,城中便再度流言四起,甚至有人深夜跑到西门府门外,往大门上泼洒秽物泄愤。
善门一旦敞开,便再也关不拢,钱财流水一般往外淌,名声非但没好转,反倒越来越差。
库房的钱财不断消耗,夜里墙外窥探的贼人也未曾断绝。
西门庆日渐憔悴,眼眶深陷,两颊往下塌,终日坐在厅堂之中,对着一盏冷茶长久出神。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道人送来的一份贺礼,怎么就一步步,把自己拖入这般泥潭。
杜府,华安来报,回禀西门庆近期境遇。
杜哲笑道:“这么惨?自行罚善?还真是个妙人!”
言罢,伸手轻抚身旁大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