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时机 (第2/2页)
布坊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匹粗麻布散乱地堆在角落。
一个眼角生满细纹的妇人正埋头纺线,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梭子“啪”地掉在地上。
“好孩子……”妇人红了眼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苴虺的手臂,上下打量,“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苴虺任由她抓着。
妇人抹了把眼泪,余光瞥见沈莹身上那件华丽得不合时宜的狐裘,芸娘眼中的眼泪止住,她目光一滞:“这是谁家小姐?”
“芸娘。”苴虺往前跨了半步,挡在沈莹身前,“给她弄套不打眼的行头。”
芸娘叹了口气,没多问。她从货架底层翻出一套素面粗布长裙,引着沈莹进了里间。
一墙之隔,沈莹利索地解开狐裘,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芸娘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你姐姐的事,别太难过,兵祸哪有不死人的,这年景处处都在打仗,今天这里姓楚,明天就姓秦,日子总得过。”
片刻后,苴虺的声音才响起:“我知道。”
沈莹动作微顿,姐姐死于兵祸,难怪他死盯着秦国主将魏章不放。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平民的复仇,除了以命换命,别无他途。
“你如今有了良人,就放下那些仇恨吧。”芸娘叹息,“人死不能复生,别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沈莹换好素布长裙,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芸娘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沈莹那张清冷艳丽的脸,愣了片刻,转身从架子上扯下一条灰扑扑的细纱巾,走上前,给沈莹裹住头面,只露出一双清润的眼睛。
“去吧。”芸娘退后两步,“日子还要过下去。”
沈莹没有反驳,顺从地将纱巾裹在头上,两人告别芸娘,走出布坊。
街巷仍是黄土路面,不少屋舍墙垣带着兵火留下的焦痕。
摊铺匆匆支起,楚地织妇摆上细纹麻布,陶匠蹲在地上修补绳纹瓦器。
巴人猎户倒是个个身形彪悍,腰间别着柳叶短刃,大声叫卖着兽皮和干菌。
一队秦卒手持长戈,踏着整齐的步子从街心穿过。甲叶撞击的“哗啦”声清脆刺耳,所过之处,人群如避瘟神般向两侧退散。
喧嚣中藏着不安。
苴虺惯常在山林间疾行,今日却刻意压缓了脚步。他不远不近地伴在沈莹身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时时留意着周遭来往的兵卒,将沈莹牢牢护在自己的安全距离内。
一阵微风吹过。沈莹的素色纱巾边角被拂动。她安静地打量这座刚易其主的城池。
察觉到苴虺从布坊出来后周身压抑的情绪,沈莹在一家卖香草的摊铺前停住脚。
摊子上摆着楚地常见的兰芷。
“苴虺。”沈莹垂眸,看着那一簇簇晒干的香草,纱巾下的声音轻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苴虺身子微侧,大半个身躯挡在她与往来行人之间。他眼角的余光锁住十步外的一名秦兵,直到那人转过街角,才低声开口。
“魏章大军暂驻城外,城中初定,人心不稳。”苴虺低声应答,“楚、巴、秦人混居,摩擦不断,魏章很快就会班师返回咸阳。拔营那日,便是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