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李清照——《醉花阴》 (第2/2页)
李沉鱼接过来,放在鼻子旁边闻了下,脸上非常享受:“婉婉姐,原来这就是香水啊,我之前听说过,但一直买不到。”
柳仙拿开瓶盖,一股玫瑰花香出来,香味不腻人,她微笑着点头:“谢谢婉婉妹妹。”
章衡在旁边她们两个开心,自个也开心。
婚前跟她们约定依然作数,只不过是她们都明白作为章衡妃子,有需要做更多比吟诗作画更重要的事,因此很是收敛。
林诗韵说道:“接下来谁?”
李沉鱼插嘴:“我这个凡人来。”
她声音不小,引得席间一阵哄笑。
柳仙笑着点了她一下。
李沉鱼也不怯场,当真吟了一首,虽平平无奇,但胜在大方自然,席间又恢复了你一句我一句的热闹。
章衡退到一旁落座,安静地看着满堂女眷莺莺燕燕,章衡倒也插不上嘴,林诗韵也在跟自己的闺中好友闲聊。
其中有一些胆子大点的女子,就会过来跟章衡打招呼。
柳仙坐在主位上,偶尔与旁人谈笑,偶尔低头品茶,她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掠过章衡的方向,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旁人看不出什么,但章衡五官敏锐,明显察觉到了柳仙看自己的异样。
不一会,柳仙朝章衡微微侧过头,声音依旧温润:“世子今日来,不若也留下一首诗词?黄鹤楼之后,金陵城里可是有不少人等着世子的新作。”
这话说得自然得体,旁人也只当是诗社的寻常邀请。
但林诗韵注意到,柳仙问这话时很紧张。
章衡笑着摆手:“今日是女子诗社,我一个男人就不献丑了,诸位才女的诗兴要紧。”
厅堂里忽然传来一道男声:“衡哥诗名满天下,我却有一事不解。”
章衡回头,见穿着华丽的男子从侧厅走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
此人章衡认识,正是他想要聊聊的章暴。
章暴也是太子太傅宋文渊的门生,跟他父亲秦王不同,颇有一些文采,不过因为母亲出身问题,还没被册封为世子,只是普通皇子。
今日诗社虽名为女子诗社,但柳仙为了场面好看,也请了几位名气地位高的男宾作陪,这章暴也是其中之一。
“暴弟。”章衡语气平淡。
章暴走到厅中扫了眼柳仙,咬牙说道:“衡哥那首《黄鹤楼》,在下读过多遍,确是好诗,但坊间将衡哥捧为诗仙,弟弟以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听到这话,满堂安静下来。
林诗韵眉头微蹙,沈婉婉把手里的花笺往桌上一搁,柳仙更是直接皱了皱眉。
章衡也不恼,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他是诗仙,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笑了笑:“暴弟直说无妨。”
章暴展开折扇,扇面上写着一首七律,笔迹是他的。他道:“在下来之前以女子视野写了一首金陵怀古,自认不输衡哥,今日当着诸位才女的面,想衡哥品评。”
他将折扇递过来。
章衡接过看了一眼,诗不算差,用典工整,对仗严谨,但拘泥于格律,少了灵气。
他看完,递还给章暴,道:“工整。”
只此二字。
章暴脸色微变:“衡哥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勉强算夸。”章衡直接道,“但工整是作诗的基本功,不是诗的全部,暴弟这诗写得稳,但没有让人记住的句子。”
这话说得很直接,章暴脸上挂不住,折扇一收,冷笑:“衡哥好大的口气,既然衡哥觉得在下诗作平平,那不妨当场作一首让诸位品评?也好叫在下心服口服。”
满堂女眷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章衡身上。
方才被林诗韵和柳仙的联句暖起来的场面,此刻又紧绷了起来。
章衡没接话,只转头看向林诗韵,目光里带着一个意思,今日是女子诗社,我不想闹得难看。
林诗韵起身走到章衡身边,朗声道:“暴弟既然要品评,那就规矩来,今日的主题是女子诗社,那便诸位都从女子角度视野出发,不拘词诗词,不限韵脚,诸位才子才女都可以写,大家一起看。”
这话说得漂亮,把单挑变成了诗社的集体活动。
章暴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道:“嫂嫂既然开口,自然如此。”
席间几位才女来了兴致,纷纷道:“对,世子以女子角度写首诗词吧!”
“我们可都等着呢。”
老实说,章衡不想装逼,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跟人争锋。
他如今是燕世子,工部户部绣衣卫三处兼着,跟一个无官职的皇子斗诗词没啥好处。
林诗韵看出他的心思,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夫君,你就给我跟柳姐姐面子写一首吧。”
章衡看她一眼。
林诗韵声音更低:“你若不写,旁人还以为你怕了他,今日在场六十多位女眷,你写了,她们才好夸你。”
沈婉婉也在另一边凑过来,声音俏皮:“夫君,人家都欺负上门了,你总不能让我跟姐姐替你写吧?我们倒会写,写出来有损你诗仙威名啊。”
章衡被她逗笑了,他看了林诗韵一眼,又看了看满堂等着他的女眷们,终于点了点头。
“好,既然两位夫人想看,我便写一首。”
席间立刻有人送来了笔墨和花笺。
章衡站在案前,提笔蘸墨,沉吟了一息。
章衡落笔极快,几乎没有什么停顿。
在场众人只看见他手腕转动,花笺上便多了一行行字,写完之后,他将笔搁下,朝林诗韵和沈婉婉那边看了一眼。
林诗韵走上前,拿起花笺,轻声念了出来: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
“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她念了上阕,声音已经微微变了。
在座的几位才女互相对视,有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有的微微前倾了身子。
林诗韵停了一息,继续念下阕: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人比黄花瘦。”
最后五个字念完,厅堂里安静得像被抽去了空气。
一位侯府夫人用手帕按了按眼角,低声道:“读了这首诗,我竟想起了年轻时的许多事。”
几位年轻闺秀的脸红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但看着章衡眼睛里都亮着光。
章暴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是懂诗词之人,正是懂才知道这首词的分量。
上阕写秋夜孤寂,下阕写黄昏把酒,末句“人比黄花瘦”,以花喻人,以瘦写愁,愁到极致,偏偏不着一字。
这种写法,他写不出来,甚至从未想过可以这样写。
柳仙走到林诗韵身边,接过花笺看了一遍。
她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最后那五个字,目光微微失神。
“世子这首词,叫什么名字?”她抬起头问章衡。
“《醉花阴》。”章衡道。
柳仙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点了点头,将花笺递给旁边的女眷传看,自己坐回主位,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林诗韵走回章衡身边,低声问:“夫君,这词……写的是什么?”
章衡看她一眼,道:“写的是愁。”
林诗韵没有再问,她知道这首词不是写她,她嫁给章衡之后,愁绪不多。
但她也知道,能写出这样的词的人,心里一定有一块极柔软、极孤独的地方,那块地方,连她也没有完全走进去过。
沈婉婉凑过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章衡一眼,轻声道:“夫君,这首词我读了两遍,心都揪起来了。”
章衡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多想,就是一首词。”
李清照的才情放在这里就是嘎嘎乱杀。
章暴憋屈开口了:“小弟服了。”
章衡朝着身后的张伯示意一下,让张伯随时看着他动向。
接下来,柳仙继续诗社议程。
其实很简单,先是柳仙说了几句话,大意是金陵女子诗社今日成立,日后每月一聚,或论诗,或论画,或论曲,不拘一格。
说到最后,她道:“我们这个诗社,不争名,不斗气,只为有个地方,让姐妹们说想说的话,写想写的诗词。”
这话说得平淡,但在场的女眷们却安静了一瞬。
章衡注意到,有几位年长的侯府妇人轻轻点头。
在这个时代,女子说话聚会的地方确实很少。
接下来是对对子、联句、品评新作,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章衡坐在一旁,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被点到名才开口说几句。
他注意到林诗韵虽不张扬,但每当有人抛出一个话题,她总能接得恰到好处,既不让话头落地。
一个时辰下来,几乎所有才女都对林诗韵多了几分亲近。
沈婉婉那边则走的是另一路,她和柳仙并坐,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叠花笺,上面用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章衡远远瞥了一眼,是报纸的赞助账目。
“《大景时报》第二期,我想加一栏女子投稿。”沈婉婉压低声音对柳仙道,“让诗社的姐妹们写一点东西,不拘长短,登在报上,署自己的名。”
柳仙沉吟了一下:“署真名?”
“署笔名也行。”沈婉婉道,“关键是让人看见,金陵城里有这样一群女子能写。”
柳仙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婉婉,你这个脑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那侯府世家夫人们,都有钱,到时候她们必然会赞助广告。”
沈婉婉挑眉:“姐姐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柳仙笑道,拿起笔在花笺上记了一行字,“此事我来办,让她们先写,选几篇好的给林姐姐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