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真的是会被冻死的 (第2/2页)
西风吹动着光秃秃的杨树与柳树。
原野里空荡荡的,只是疙疙瘩瘩的黄土,连接着稀疏的村落。
远处的天色,淡淡的,像是糊了一层纸。
李承乾收回目光,看向王尺,厉声道:“百姓服徭役是来干活的,不是受你们鞭子,听你们训斥的!你听说过哪个将军上战场之前,先砍几个军士提振士气的?”
“管百姓,靠的是法度,是规矩!若是他们逃避徭役,拿去立威没人会叫屈,可若是你们先欺人在先,百姓如何能信服?一个百姓都不信服的衙门,算什么衙门?”
“去,将你们的县令喊来!”
王尺神色不定:“你们到底是谁?”
李承乾沉声:“监察御史!”
王尺神色慌乱,赶忙跑开。
新丰县令张秉直驱马而至,到了李承乾面前之后,恭敬地行礼。
没办法,别看监察御史只是从八品下,不能与自己这种畿县正六品上相比,可人家掌分察百寮,有整顿朝廷纲纪、巡按州县之权,写几个字就能送到皇帝案头上去……
李承乾冷峻地问:“新丰百姓一年服徭役多少天?”
张秉直回道:“正役、杂徭加起来,不超过两个月。”
李承乾冷眸:“可为何我听一些百姓说,他们一年竟要服徭役近百日,难不成是百姓撒谎?”
张秉直叹道:“百姓自然没说错,可也并非年年如此。只不过这几年渭河有些泛滥,官廨年久失修,还有这官道也需要填补,总有做不完的事,可忙来忙去,也是为了百姓。”
李承乾追问:“既然徭役如此之重,为何不能免租调?”
张秉直苦笑:“朝廷需要啊,若就因为正役、杂徭多了便能随意免了租调,朝廷吃什么,朝廷用什么?活不能不做,租庸调朝廷伸手讨要,我们也是两难。”
马周沉声:“两难?权衡之后,便决定为难百姓,对吧?”
张秉直没有辩解,只是无奈地说:“没有两全法,若可以让百姓不服徭役便能疏浚了河流,修补了道路,我何尝愿意让他们在寒冬里来做事?各地州县都是如此,并非新丰一地。”
“县令!”
县丞韩度快步而至。
张秉直给韩度使眼色:“有什么事晚点再说,没看到我正与监察御史说话。”
李承乾开口:“说,何事?”
韩度犹豫了下,说:“有老友寻访,下官特来告知。”
李承乾呵了声:“是吗?那我们倒要去看看,有没有这个老友。”
韩度面露难色。
张秉直知道监察御史的脾气秉性,一群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于是抬手:“讲吧,无妨。”
韩度只好开口:“许家村,冻死了一对爷孙。”
张秉直瞠目。
你他娘的真说啊,死人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当来到现场,看着冻死僵住的老人与孩子时——
马周面露伤感,言道:“无衣裘以御冬兮,恐溘死不得见乎阳春!贞观之下,竟还有如此惨剧,天寒,人心更寒!”
当李承乾浑身发冷,第一次直面残酷的现实。
原来——
人,真的是会被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