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索求 (第2/2页)
　　
　　达伦玛尤低下头，望向珐穆。
　　
　　“我追求知识。”珐穆说。
　　
　　“知识如阴影，深邃而虚无。”达伦玛尤摇头，“可惜，阴影之力难为大地之子所用。即便我的妻子，这么多年来也只学会了感知水流而已。”
　　
　　“不，达伦玛尤祭司。”
　　
　　“阴影并不重要，大地之子也不重要。我追求的是雨林的记忆。青铜之主是代代传承的尊贵者，她们注视过数千年前的土地，经历过千年前的战争；我想知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过去发生了什么……”达伦玛尤愕然。
　　
　　对阴影祭司而言，知晓过去发生了什么，便等于知晓未来将发生什么——这是一则阴影祭司的寓言。
　　
　　温热的水流拍打石壁，发出咕噜咕噜的浪声。
　　
　　柱上的雄提丰们面面相觑。
　　
　　对他们而言，生命不过是进食、认字、学习祈祷、打理鳞片，以及在漫长旱季中沉睡。
　　
　　少数优秀的兄弟会前往王领，却不再归来：他们要么与结识的雌性安居在另一片沼泽，要么进入阴影神殿，修行更深邃的知识。
　　
　　一位大地之子，竟索求历史与战争。
　　
　　那是只有高阶祭司才通晓的事物。
　　
　　而青铜之主的配偶，恰好就是一位高阶祭司。
　　
　　达伦玛尤沉默片刻——他几乎从未见过这种要求。
　　
　　“过去的见闻总是晦涩难懂。这里的孩子们除了学习阴影，便是打理鳞片、装扮自己，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因此，要调用那些尘封已久的泥板，我需要一些准备时间。”
　　
　　……
　　
　　青铜堡从外看去，像一座自地面隆起的建筑；可它真正拥有的区域，全在地底。
　　
　　整体结构与其说像金字塔，不如说更像菱形，地下空间不输地表。为更好地吸收地脉，古代领主将青铜岩脊刺入极深地底，再于地底形成金字塔式的闭合——既保证安全，也保障后代的活动空间。
　　
　　达伦玛尤不愧是青铜之主的伴侣，所谓准备时间，不过区区半日。
　　
　　穿过七拐八绕的环形通道，珐穆在祭司指引下来到一座地下空间。空间极其空旷，无论看向何处都是漆黑一片。这里能明显感到温度在上升：越接近地下，温度便越高。
　　
　　地面上摆着一块又一块泥板。以尾尖刻下泥语，是祭司入门的必修课。每隔一段时间，阴影祭司会整理这些泥板，把模糊的文字重新刻清，再带到青铜堡顶部风干。
　　
　　“您对过去的了解有多少？”达伦玛尤问。
　　
　　“你可以从头开始。”珐穆答道。
　　
　　达伦玛尤卷起最大的一块泥板，放到珐穆面前。
　　
　　“若要了解历史，您得先了解战争。”祭司说。
　　
　　“这是萨玫雨林最深刻的一段岁月——提丰、死日铠与翡翠裙，三个族群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