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各国反应,日本军界地震 (第2/2页)
"嗯,朕是相信首相的。"
天蝗好像真的相信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但是首相,这样的话,朕已经听了三个月。"
近卫的后背一下子僵住了。
"南京到底什么时候能拿下来?"天蝗问。
近卫说:"华中方面军已三面合围,臣以为,旬日之内,当有结果。"
他说完,把头低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旬日",是实话,还是又一个说辞。
天蝗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主将刚愎自用,是陆相的责任吗?"天蝗问。
近卫说:"陆相统率不力,难辞其咎。"
他说完这句,心里默念:陆军省陆相就自求多福吧。看陛下这个意思,他肯定要被追究了。
天蝗没有说话。
近卫的额头已经低到离榻榻米很近的地方。
他不敢擦汗。
过了好一会儿,天蝗说:"朕知道了。该追究的,要追究。陆军必须有说得过去的结果。南京要尽早拿下。不然,帝国和朕都无法向天下臣民交代。"
近卫说:"臣遵命。"
他退出来时,腿软得险些绊在门槛上,是内侍扶了他一把。
他站到门外,冷风灌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还是阴的,云缝里漏下来一线光,照在宫墙上,转瞬又没了。
身后的小厅里,天蝗仍坐在屏风后头。
内侍进去换香时,看见陛下面前的奏折还摊开着。
窗外,老松的影子还投在障子上,风停了,影子也不动了。
秘书迎上来,他摆摆手,只说了一句:"回官邸。"
上了车,他闭着眼靠在后座上,半晌,才对秘书说了一句话:"陆相,怕是保不住了。"
秘书没敢应声。
车子开出宫门,路旁的警员又立正敬礼。近卫没有看。
进了官邸,近卫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请陆相。
可陆相杉山元已经自己等在会客室了。
他穿着军装,没戴佩刀。
近卫进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屋里很静,只有铜钟的摆声。
近卫先开口:"陛下问,此事谁该负责。"
杉山元说:"我。"
近卫说:"我很遗憾。"
杉山元说:"我比首相更遗憾。但我不怨谁。这仗本来就该这么打。"
近卫说:"已经决定了。你退下来。这是陛下的意思。"
杉山元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说:"遵命。陆军会派谁接任?"
近卫说:"还需和军部议。你今晚把辞表送来吧。"
杉山元站起身,朝近卫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样子和平日没什么两样,背挺得很直,皮靴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响。
可谁都能听出来,那步子比来时重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从消息进东京的那一晚起,他就知道,这样为帝国抹黑的事情出在他任内,总要有人出来谢罪。
要不是不甘心,他恨不得现在就切腹自尽。
可他不甘心。
这仗打了半年,陆军的家底铺了大半个中国。第
六师团完了,不代表别的师团打不下去。
南京城外还有十个师团。他还没看见南京城破。
那天夜里,杉山元在自己家中,把军刀从刀架上取下来,看了一整夜,最终没有抽出来。
近卫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陆军大臣杉山元被免职。
与他一同被罢免的还有日本情报机构特高课的负责人。
刺杀行动还没行动就胎死腹中。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谷寿夫一直被关在南京的地下银行当中,那里是陆诚的指挥所,是整个南京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他们根本没有机会。
谷寿夫被送往武汉的消息他们也没能及时得到,因为陆诚当初将谷寿夫送往武汉的时候打着的是周明远的旗号。周明远也确实出现在了机场。只不过上飞机的是谷寿夫,等到谷寿夫抵达武汉,他们再临时计划就来不及了。
因此特高课因计划不利被连带。
新任陆相的人选,近卫和参谋总长议了半宿。
参谋总长提了两个人,近卫都摇头。
最后两人商定,先由次官暂署,等南京的战报下来再说。
谁都明白这话的意思:南京一日不下,陆军省这个位子,谁坐上去谁烫手。
消息从陆军省传出来时,楼里的参谋们都在走廊上站着,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有人想去找陆相,走到办公室门口,又折了回来。
杉山元是中午离开陆军省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顶那面旗,敬了个礼。
送行的军官列成两排,没有人出声。
柳川平助被就地免职,押解东京。
命令到第十军司令部时,宪兵已经把院子围了。
柳川平助没反抗,也没多问,把佩刀解下来,交了出去。
第十军司令官的人选,原本已经定下中村小太郎。
中村小太郎是北派陆军的人,资格是够的,原本计划在年中的时候升任大将。
他接了密令,行李都收拾了一半。
任命书还没发出去,松井石根的报告先到了。
松井石根向东京建议:第十军的编制已无实际意义。十八师团和一一四师团应当直属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由方面军军部统一调度。一来可以加强作战协同,二来免得再给军纪败乱的部队一个独立名义。
他在报告里没点柳川平助的名字,可字字都在说他。
近卫把报告交给参谋总长看。
参谋总长看完,只说:"可行。"
于是中村小太郎的任命便搁置了。
中村小太郎接到通知时,也并无任何不乐意。
他对着那封收回成命的电文看了半天,只说了句:"也好,省的给柳川平助收拾烂摊子。"
松井石根又派参谋长给原第十军司令部的人带话,限三日之内完成交接,原第十军司令部所有人员调回上海候审。
柳川平助在离开指挥部时,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南京城防图。
图已经旧了,边角都卷起来。
他那两个师团,明天就再不用他操心了。
他慢慢把图从墙上揭下来,卷起来,搁在门边。
后来这副图到了松井手里。
松井展开看了看,说:"人不行,画再好也没用。"
东京的大地震,松井石根看得最清楚。
他人在上海,离南京前线一步之遥,东京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往他桌上送。
陆军省催他尽快拿下南京,参谋本部催他报出总攻日期,连海军都拐弯抹角来问,华中方面军到底什么时候能进城。
松井把电报一封一封看完,都没有马上回。
他跟参谋长说:"他们急,我们不能急。谷寿夫死在武汉,东京觉得脸上挨了一巴掌。这个时候先动,纯粹为了意气之争,都打成这样了再为政治服务也该考虑实际战争需求了吧,我还能抗住,先不着急,稳扎稳打最重要。"
参谋长说:"那总攻的日期……"
松井说:"日期我定。但是要等。等天气,等弹药,打了半年,你还看不出来?南京这场仗,急不得。"
参谋长点头。
松井又说:"不过东京要交代,也不能不给。你去拟电,就说总攻准备已近完成,各师团正按计划推进。给他们一个盼头。"
参谋长领命去了。
松井一个人站在窗前,他也知道,这一仗打完,他松井石根的名字,要么挂在日本军史上,要么和谷寿夫一样,变成东京街头一人人唾骂的对象。
天又黑下来,上海的灯一盏一盏亮了。
松井把烟掐了,回到桌前。
日本这边军界大震动,海军却看到了一丝不同的风。
海军省的高层在第三天夜里开了个秘密会议。
地点不在海军省的会议室,而是后楼最里头的一间小厅。
来的人不多,海军作战总参谋、军务局几个头面人物,再加两个刚从南方实地考察回来的舰队参谋。
外头的走廊上设了岗,连勤务兵都支开了。
众人落座,没人寒暄。
作战总参谋把一张东南亚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荷属东印度的岛屿像一串散落的珠子,从马来半岛一路撒下去。
他说:"对中战役,帝国已经打了大半年。这大半年来,陆军打得很热闹。可实际上我们都知道陆军已经开始出现疲态了,诸位,这不是打得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方向错了再说就晚了。"
他顿了顿,又说:"帝国的命脉是什么?石油,橡胶,锡。这些东西在哪里?在南边。荷属东印度,马来,法属印度支那。那里的海多,岛多,舰队的炮口才真正管用。中国的确很大,可打垮了南京,后面还有武汉,还有重庆。我们打下多少土地,就要投进去多少军队。可南边呢?只要控制了海,就控制了一切。"
"北上的战争,是陆军的战争;南下的战争,才是海军的战争。我们海军不能把自己的前程压在陆军的泥腿子上。"
这话在座的都听得懂。
有个军务局的课长低声说:"现在提南下,首相不会点头。英美也不会袖手旁观。"
另一个人说:"不是现在,是将来。如果上海、南京一拿下,陆军的风头就算出尽了。那时候,中国再往内地缩,剩下的就是个烂摊子。我们就要在那个时候接过去。帝国的战车不能一味地往西,必须往南。不然,海军的舰队就要锈在港里。"
说话的人把一杯茶慢慢饮尽。
刚从南方回来的舰队参谋说:"我们在南方的舰队,这些年不停的在训练,我们的战士们在渴望战争,南方的大洋之上是我们的征程,我们海军的路在印度洋、在太平洋啊。"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点头。
作战总参谋等他们说完,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只有三个字:"大和号"。
那字是手写的,墨深得发亮。
他说:"这个计划,不是今天才想出来的。华中这一仗拖得太久,陆军已经露出老底。等南京陷落,就是最好的时机,重新分配资源。到时海军将不会再只是给陆军护航的工具。"
他打开文件,指着里面的海图:"第一步,确保法属印度支那和南中国海的通道;第二步,以联合舰队主力遮断英美增援;第三步,南下苏门答腊、婆罗洲,夺取石油和橡胶。"
"帝国的南方资源圈一旦成形,军财两界都会站在海军一边。到那时,再谈对华作战的强度,就是真的由海军说了算。"
他说完,把文件合上:"大和号计划先封存。等陆军把南京拿下来,等他们无法结束对中作战的时候,我们再把它推到御前。"
众人听了,都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军务局的人说:"计划是好计划。只是眼下,石油储备一天比一天少,舰队出动一回,都要先算油账。真到了那一天,油从哪里来?"
作战总参谋说:"所以更要南下。油不在东京的储油库里,油在苏门答腊的地底下。现在省下的每一滴油,都是将来南下的本钱。"
散会时,众人一个一个起身,从后楼的小门出去,各自上车。
没有人在出了这个门之后交谈,所有人都默契的闭口不言。
只有窗外传来远处的几声汽笛,从东京湾的方向传过来,一声长,一声短,像这夜里谁的叹气。
那份写着"大和号"的文件,重新锁回了保险柜。
墨迹上的光,在柜门合上的那一刻,彻底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