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淳化溃败 (第1/2页)
参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声。
胡综楠心里明白,他这个军长,已经指挥不了任何一支部队了。
南京的处置迟早要来,什么时候来,怎么来,他的结局四十名,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只剩坐在这里等。等前线的消息,也等南京的消息。
吉诸良辅的指挥部里,这一夜电话没有断过。
天黑以后,他把各联队的电话一条一条打到指挥部来问。参谋们在地图前头标出中国军队的位置,标着标着,那些位置就乱了。中国军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吉诸良辅把地图上的包围圈用铅笔分成了三段。
东边一段,五十八师。中段,第一师。西边,七十八师。三个名字旁边,各画了一个圈。
参谋问:"师团长,什么时候总攻?"
吉诸良辅说:"不急。先让炮兵把三个师的结合部犁开,步兵进去,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中国人挤在一起还能打,一旦切成三块,他们就连自己人都找不着了。"
先分割,再逐段吃。
被围的部队最怕的不是死,是乱。
乱起来,人越多,垮得越快。
命令传下去,日军的炮就按着结合部打,专挑两个师防区之间那一线空当,一排过去,再一排回来。中间的人往东躲,炮弹跟到东。往西躲,炮弹跟到西。两头的部队眼睁睁看着中间那一条线被炮火犁开。
吉诸良辅很明白,中国军队只能往北撤
"北面看死。他们想出去,只有北面一条路。"
参谋说:"北面中国军队的五十一师,白天有过动作。"
吉诸良辅说:"不用管它。一个打残了的师,打不开口子。集中力量,先把口袋里的吃完。"
日军像用一把钝刀从三个师的结合部插进去,把一整块被围的部队切成了三段。
东边一段是五十八师,中段是第一师,西边是七十八师。
三个段互不相连,日军不急着吃。
包围圈里,人就像无头苍蝇。
电话线断了,无线电里全是杂音。
传令兵在野地里乱跑,跑着跑着,人就没了。
一队兵跟着一个连长往东撞,撞上日军的机枪,又折回西。另一队往西摸,摸到半路,炮弹追着脚后跟落,又掉头往回跑。
人在黑地里来来回回,把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在了雪地上。
有人喊:"跟上!跟上!"可跟上来的人越来越少。
三个师的结合部被日军的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师的人想往五十八师靠,五十八师的人想往第一师靠,但是日军的炮火不答应,到半夜,三个师被切成了三段,背靠着背,谁也叫不答应谁。
五十八师最惨。
从包围网收缩开始,日军就集中往他们那一段压。
炮火和步兵轮番冲击,把五十八师彻底冲散了。
团长找营长,营长找连长,找着找着,身后就没了人。
有兵把枪一扔往回跑,后头连个拦的人都没有。
整个五十八师在黄昏前就不成建制。残兵像被风刮过的麦子,东倒西歪,谁也看不住谁。
奇怪的是,日军也没往死里追。
步兵冲垮了五十八师的正面之后,就不追了,只把跑得慢的圈起来,往一块儿赶。
跑出去的,反倒没人管了。
像一场大水冲过之后,该淹的淹,该流的流,水是不管你跑到哪儿去的。
到了后半夜,五十八师连"残部"两个字都凑不起来了。
这一支被冲散的队伍,散在了淳化以北十几里的野地里,成了这天夜里南京城外第一场溃散。
第五十八师师长带兵是稳当的,一辈子没冒过险,没想到头一回打大仗,就撞上了这一场。
他跟着几个卫兵往北跑,半道上被一发炮弹擦中后背,倒在一座小庙前。血从背后渗出来,把身下的雪都化开一小片。
卫兵想要架着他,他摆摆手,示意他们走。
卫兵们也没了主意,四散而逃。
那庙门关着,门口的石阶上落了一层雪。
他靠在那石阶上,喘得厉害,眼睛半睁着,望了望天。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李文把兵拢起来,他把还能找到的团营长全喊到一起,把地图铺在膝盖上,说:"五十八师完了。七十八师也快被围死了。我第一师得给第一军留个希望,往北突,一定要突出去。"
团长们不说话。
出发前,李文把两个团长叫到面前,说:"我死了,你们接着带。谁也别回头,谁也别停下。"
两个团长说:"师长放心。"
李文亲自带着两个团往外冲。
他们在夜色里排成锥形,前头一支敢死队开路,后头大部队跟进。
敢死队都是挑出来的,一人四颗手榴弹。
日军北面的机枪阵地打出了成片的火光,像一道火墙。
敢死队扑上去,倒下十几个,又跟上几个。
李文跟着敢死队后头跑,一边跑一边喊:"都跟我冲!冲过去就是江宁!冲不过去,就死在南京前头!"
这支第一师的部队像一把被砸进墙里的钉子,硬是顶着火力撕开了一个口子。
最后突出去的,只有李文带着的两个团。
后头一截刚要跟上,口子就被日军的机枪封死了。
那口子封的很快,日军的机枪交叉着扫射。
李文回头看时,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影已经被火光切断了。
他牙关咬得格格响,不能再回去。他知道,这一回头,他带出来的这两千人也会折进去。他一咬牙,带着残兵拼命往西跑。
日军知道有只部队逃出去了,就把炮调了过来,炮弹追着这支队伍打,每一发落下来,都将七八个兵炸上天。
李文不管,只带着人往西跑。身为师长的他大喊
"能走的都跟上!跟上就还有条命!"
队伍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
清点人数,两个团剩下的不到一千五百人,
一个团长说:"师长,口子后头还有兄弟……"
李文打断他:"我知道。别说了。"
天亮以后,队伍接着往江宁走。路上遇见一队宪兵正在设卡,见他们过来,一个带队的上前拦住,问:"哪部分的?"
有兵答:"第一师的。"
那宪兵看了看他们,说:"去江宁报到。南京有令,溃兵一律到江宁收容站登记,不许乱走。"
李文从后头走上前,说:"我是师长李文。你们是陆司令派来的?"
那宪兵一听,勉强敬了个礼:"上头天亮前刚下的令。各路口都设了卡。"
"胡司令呢?"
"不知道。"
李文知道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好。我们这就去江宁。"
队伍重新上路。李文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那里已经没有枪声了,李文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再往北走,就能看见江宁的城墙了。
灰扑扑的一线,横在天边。
李文望着那城墙,忽然留下了泪。
李铁文没有他的同僚那么幸运。
七十八师被日军牢牢控制住,他试过联络第一师,试过联络五十八师,杳无音讯。
手下的团一个接一个报伤亡。
李铁文抽着烟,把手下的旅长叫到跟前,说:"出不去了。给弟兄们个痛快话。我们不在日寇的刺刀下投降。要死,也死得像个中国兵。"
他命人把旗子烧了。
火光照着他半张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凌晨,日军从东面冲了进来。李铁文跟着残部往西打,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不到一个连。
日军把他们压在一片水田里。
水田里全是泥。七十八师打不动了,李铁文算是为国,为胡综楠尽忠了。
倒下之前,李铁文朝东边看了一眼。
天边已经泛白,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一口血先涌了出来。他的身子慢慢软下去,头埋进泥水里,再没起来。他的手还攥着一把泥。
他抓得死死的,到死都没松开。
天快亮时,那一片水田里只剩下一片静静浮在泥水上的尸体。
五十一师是圈外唯一还能动的部队。
李天夏组织了两次进攻。
第一回,一个营往前推,日军两挺机枪交叉着扫,一个照面倒下十几个,他下令撤。
第二回,他把全师的炮集中起来朝南打,炮弹落下去,日军还回来一片更密的。
像在说:这条路,别想。
胡宗南的电报发不进包围圈,只能催他,一封比一封急,催他解围。
有一封写着:"五十一师若再不动,淳化三万人,皆尔之罪。"
李天夏看完,大骂胡综楠无耻。
夜里,他又试了一次。
挑了半个连的敢死队,趁黑摸上去,想撕个口子。刚接近日军阵地,几颗照明弹打上天,把雪地照得雪亮。
机枪像刮风一样扫过来,敢死队回来的不到一半。
回来的那个排长一身是血,说:"师长,冲不开的。"
李天夏没说话,摆摆手让他下去包扎。
他趴在工事沿上,算是看明白了。
日军就是防着他接应。
他一个残缺不全的师,打不开这个口子。
而日军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打退了这几回,再没理他,主力全往口袋里压。
他抽了半支烟,对自己说:"两万多人……我看能出来三千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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