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老人和新人,第一次争到了镇衙门口 (第1/2页)
荒山骑队从县城回来后的第三天,麻烦没有从外面来。
先在白鹭仓北坡炸开了。
事情起因不大。第二批宅地开始分配,一共八十六块。
这片地方以前只是白鹭仓北面的一片荒坡,如今镇衙搬过来,主路修通,往东一刻钟就是青石集市,再往北还能接黑石军寨。哪怕不懂做生意的人也看得出来,这里的地以后只会越来越值钱。
真正开始登记时,问题立刻冒了出来。
最早跟着周野从荒年里熬过来的那批人觉得,北坡这种位置,怎么也该先照顾老荒山人。郑家和许家后来迁来的户却不服,他们同样落了籍,也在修路、建仓、水利和运输队里干活。许家那边更有人把牛借给水利队使,旧庄的田契、水磨账也全送进镇衙等着核。
上午还只是几户人在分地处争,到了中午,镇衙门口已经围了几十号人。
“当初这里连口像样的井水都没有,是我们跟着东家一起守下来的!黑风寨打过来的时候,我家两个小子都在寨墙上!现在镇子起来了,倒让刚来几天的人跟我们抢北坡?”
喊得最响的是陈老三。
他算最早跟着荒山的一批人,左手虎口还有以前守寨时留下的一道疤。说到激动处,袖子都撸了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真出过力。
许家庄那边一个中年汉子也不让。
“你们早来,我们认。可我们进荒山以后也没躺着吃粮,我家三头牛这几天全在水利队拉石头,我两个儿子一个进修路队,一个去粮仓。来了晚几个月,难道以后好地方就都跟我们没关系?”
陈老三马上转过去。
“谁说没关系?北坡就这一块,外面又不是没地方住!”
“那你怎么不去外面住?”
“我凭什么去?”
两句话一撞,周围的人立刻又吵起来。
刘五带着巡查队赶到以后,没有抓人,只让几个人往中间一站,把双方隔开。没人拔刀,也没真动手,争的还是一件荒山以前很少遇见的东西。
位置。
以前分宅地,东边和西边差不了多少。现在不一样了,离镇衙近一百步,和离镇衙两里,往后可能就是两回事。
周野从县城回来以后,本来还准备让骑队休整几天,结果人刚进镇衙没多久,外面的声音就越来越大。
“怎么了?”
周禾抱着宅地名册进来,直接往桌上一放。
“北坡分地。以前是按家庭人口、住房缺口和工分排,现在很多人不认了。”
“为什么?”
“嫌这批地太好。前面排得到的当然觉得旧规矩好,排不到的就开始翻旧账。”
薛清娘坐在另一边,面前放着一册刚整理好的名单,连谁什么时候迁入、住在哪里、最近三个月做过什么都记了。
“真正争到镇衙门口的二十七户。老荒山十三户,郑家迁户五户,许家庄九户。”
她把名单推过来。
“剩下的人也在看。今天这二十七户怎么处理,后面所有人都会记着。”
周野翻了一遍。
“都缺房?”
“程度不一样。”
薛清娘指了其中几户。
“有的是一家六七口还挤在临时长屋,有的其实已经有地方住,只是想换到北坡,还有两户连旧宅都没退。”
周野看完,把册子合上。
“把二十七户各叫一个人进来。”
没多久,屋里已经站满了人。
陈老三挤在最前面,刚才在外面嗓门还大得很,一进来反而先收了几分。
“东家,我们真没想闹,就是觉得心里不平。”
周野看他。
“哪里不平?”
“当初黑风寨来的时候,我家老大、老二都上了寨墙。那时候可没人知道荒山以后能成镇,现在许家才来几天,就跟我们一起抢北坡。我要说一点想法没有,那是假话。”
许家那边的中年汉子立刻皱眉。
“陈三叔,你说你家守过寨,我们没说不认。可我们现在也是荒山的人,旧庄那边说扔就扔,一大家子搬过来,牛也给公队使着。以后是不是只要比你们晚来,我们就永远得排后面?”
陈老三刚要回嘴,周野拿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先闭嘴。”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周野把荒山以前的宅地规矩摊开。
人口。
现有住房。
工分。
以前地方不值钱,这三项基本够用。谁家人多,谁住得更挤,谁平时为聚落干的活更多,排一排,大多数人都没意见。
现在镇子已经开始有了中心。
同样大小的一块宅地,位置差一里,往后可能差几十倍。继续完全照旧规矩走,只会让每次分地都变成争排名。
“陈老三。”
“哎。”
“今天要是我说老荒山人先挑,你高不高兴?”
陈老三犹豫了一下。
“肯定高兴。”
“那半年以后呢?有人修的路比你多,有人守的夜比你多,再往后还有人真上过阵、受过伤。到时候他们说自己功劳比你大,要不要把你从北坡赶出去?”
陈老三张了张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野看着他。
“今天你拿‘我来得早’分好地,以后自然有人拿‘我功劳更大’来抢。这条口子一开,往后每分一批地,就得先吵三天谁资格老。”
陈老三脸上的气慢慢散了些,许家那边的人也安静下来。
周野没有顺势把老荒山人的功劳抹掉,而是重新拿起名单。
“早期守井、守寨、修寨墙的人,我记得,镇里也该记。但记功是一回事,谁家带着多少私产进荒山,又是另一回事。”
他说到这里,看了眼许家那边。
“你家三头牛给水利队拉石头,哪天开始,干了多少天,账上有,就算公役。许家带来的旧田契有六百多亩,可那些田现在还在等县衙核界。更重要的是,那本来就是你许家的产业,不能因为谁家以前家底厚,到了荒山以后就多拿几块好宅地。”
许家那中年人怔了一下,随后点头。
“这个我认。”
陈老三也没再抓着“许家六百亩”说事。
一直坐在旁边听的薛清娘这时把一张纸推到桌边。
“我昨晚其实算过一种分法。”
周野看她。
“说说。”
“八十六块宅地,先拆成两类名额。其中四十三个,专门解决真正缺房的人,只看三样。”
她伸出三根手指。
“家里有多少口人,现在住得挤不挤,有没有已经分过正式宅地。这一半不看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看你家以前有多少钱。”
陈老三问:“那工分呢?”
“放到另外四十三个名额里。”
薛清娘把第二张纸铺开。
“剩下四十三个,按镇里的公共贡献入资格。以前守井、守寨、修墙,都算;后来修路、水利、巡夜、运粮,也算。以后新来的人,只要做够,也能进这一批。”
许家那人问:“贡献多的人多抽几次?”
薛清娘摇头。
“不能。真按数量往上加,最后还是谁手里人多、牛多、能拿出的东西多,谁机会大。”
她用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贡献只决定你有没有资格进。进了以后,一户一签。陈老三守过寨,可以进;你家三头牛真替水利队拉够了公役,你也能进。进去以后,你们两家机会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阵。
这种办法跟陈老三原本想要的“老人先挑”差得很远,可他的旧功至少真正被算进去了,也没有变成只值一句“大家都记得”。
许家那边同样不是完全没机会。
周野拿过纸看了一会儿。
“位置怎么分?”
“资格和位置分开。”
薛清娘显然已经想过。
“先定谁能拿这一批宅地,人定下来以后,再抽具体地号。否则第一名永远拿最好位置,排在后面的还是会争你为什么多一分、我为什么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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