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撕了炭敬,跪着把钥匙捡起来 (第2/2页)
黄炳成端着茶盏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林昭伸出右手食指,在黄麻纸上敲了敲:“三天之后,这笔三万两的官银,被换成了一千五百匹湖丝、四百石生铁,由通州大码头起运,发往直隶天津卫。接货的字号,是三皇子名下的‘四海商号’。走的是免税的户部火牌,盖的是大人你那方私印。”
黄炳成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黄炳成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大案上,摔成碎瓷片。
林昭根本没停,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重锤般一下下砸在黄炳成耳膜上:
“官银挪用,私走违禁铁器,按大周律是夷三族的罪。大人以为把账做平了就万事大吉?九江暗仓被抄的时候,纪姑娘从暗格里起出来的十二本总流水,大人经手的烂账,占了整整三本半。”
大堂门口,棉帘微动。
纪宁舟抱着算盘,一身粗布灰袍立在风雪里,细长的眼睛穿过人丛,冷冷扫了黄炳成一眼。
黄炳成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的官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九江暗仓!
那是布政使魏宏道跟他们单线联系的命根子,那边的暗账……竟然落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黄炳成压低声音,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昭,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惊恐。
“大人刚才不是问学生是个什么东西吗?”
林昭嘴角掀起一抹极淡的笑,右手伸进怀中,摸出一块两寸宽、四寸长的沉重黑木牌,轻轻搁在碎瓷片旁边。
“当啷。”
木牌在桌案上转了半圈,正面刻着“代天巡狩”,背面赫然是文渊阁大学士杨延和的亲笔押字!
文渊阁乌木令!
持有此令者,可不受六部阻隔,直接调阅部院所有底档!
黄炳成看着那枚乌木令,双腿一软,险些从太师椅上直接滑到桌子底下去。
“蹬、蹬、蹬!”
就在此时,大堂外头的雪地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皮靴踏雪声。
三名身穿铁甲、腰悬绣春刀的都察院巡库御史大步跨进堂门,领头的御史面色如铁,扫了一眼堂内的差役,厉声喝道:“都察院奉旨巡查太仓!户部左侍郎黄炳成何在?即刻封存甲字七号库出入账目,随本官去都察院值房回话!”
黄炳成听到“甲字七号库”五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瘫在椅子上,嘴唇青紫,抖得连话都说不囫囵。
完了。
杨延和动手了,御史直接堵门查账了!
堂内的差役和主事吓得脸色发白,纷纷收起手里的水火棍,贴着墙根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昭收回桌上的黄麻纸,揣回袖中,神色平静地看着筛糠似的黄炳成。
“黄大人。”
林昭伸手在桌上的钥匙木盒边缘敲了敲,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狠劲:
“我们青云社七个人的官舍钥匙,还有烧地龙的炭银。”
“是你自己去拿,还是等巡库御史查完了银子,亲自送去诏狱里给老子签?”
黄炳成面如死灰,抬眼看着神色冰冷的林昭,再看了一眼门外按刀而立的巡库御史,心头的侥幸彻底被碾成了粉末。
他连滚带爬地从太师椅上滑下来,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林先生……林先生手下留情!”
黄炳成颤抖着双手,一把拉开桌案最底层的暗格,连看都不敢看林昭,捧出七柄挂着纯铜腰牌的黄铜钥匙,高高举过头顶:
“宣武门甲字第一号院!独门独进,地龙全通!”
黄炳成哆哆嗦嗦又从抽屉里抓出四张崭新的银票,眼泪鼻涕混着冷汗往下淌:
“每人……每人补发炭敬五十两!七人共三百五十两!不,四百两!下官自己贴五十两孝敬先生!”
大堂内外,数十名外省举子全看傻了眼。
堂堂正四品的户部侍郎,太仓银库的坐堂长官,方才还颐指气使地当众撕毁考生的凭牌,眼下竟然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捧着银票和钥匙求饶!
林昭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黄炳成。
他伸手,抓起那把黄铜钥匙,扔上方竹青的怀里。又拿走那四张厚实的银票,随手递给身侧的沈玉堂。
“黄大人深明大义,林某谢过了。”
林昭淡淡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路过门口那三名神色冷峻的巡库御史身旁时,领头的御史对着林昭微微颔首,随即将冰冷的目光刺向地上的黄炳成:“黄侍郎,起来吧,随本官去诏狱走一遭。”
大雪纷飞。
林昭走出支应司大堂,站在台阶顶上,迎着呼啸的北风拉紧了斗篷。
阶下数十名外省举子,齐刷刷向两侧退开三丈,目光里除了震撼,更多出了一股对这位江西年轻先生的敬畏。
沈玉堂握着厚实的银票,低头看着林昭的背影,低声问:“先生,黄炳成抓了,户部尚书张正阳那边……”
林昭踩碎脚下的冻雪,缓步走下台阶。
“打狗是给主人看的。”
林昭看着紫禁城午门上方阴沉沉的天空,冷笑了一声:
“张正阳的大总裁位子,坐不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