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驱虎吞狼 (第2/2页)
老妇人想了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周龙啊...他年轻时候还好,四十多那年从外地领回来一个女人,说是老婆,病殃殃的,整天咳,后来怀了娃,身子更差了,需要抓药,他到处借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村里穷,谁家有余钱?集体那点儿款是修路通电的,动不了,他老婆没撑住,一尸两命。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来往。”
张野眸光一沉:“一尸两命?”
“嗯。”老妇人点点头,“那女人死的时候才三十出头,挺可怜的。周龙抱着她哭了一天一夜,后来就再也没笑过。”
张野没说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一个人,中年丧妻,一尸两命,借钱无门,全村人眼睁睁看着他妻儿死去。这种恨,能记一辈子。
如果没有猜错,那座山君像就是周龙弄的,也是他供奉的!方才张野故意说用符水替大家驱邪气,大部分人身上只是有一丝阴气,不碍事,但唯独那个周龙,身上却带着一股很重的妖气!
阴兵身上可没有妖气,因此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周龙接触过妖,而村子里唯一的妖,便是那只山君。
可是以张野的道行,单独面对双方任何一个,都不是对手,不小心连自己都有可能搭进去。
忽然,张野心里冒出来一个计谋,然后立刻把王叔拉到西屋,关好门,压低声音把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
“就凭咱俩,不管是山君还是将军,打哪一方都够呛。”张野靠在桌边,“山君手下伥鬼凶戾,那将军手下阴兵也不是善茬,我们两个去,纯粹是送死。”
王叔皱眉:“那怎么办?”
“所以得让他们自己打。”张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山君占了将军祠,将军不甘心,两边本来就是死对头。我们只需要添把火,让他们先拼个你死我活,等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出手。”
“怎么添火?”
“让建军叔明天找个机会,故意放消息给周龙。”张野声音压低,“就说我请了两名师门天师,准备联合将军,一起剿灭山君。”
王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一招驱虎吞狼!周龙是山君的供奉者,他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连夜去后山报信。山君知道有天师要来,还跟将军联手,它肯定坐不住,先下手为强,趁着天师还没到,先把将军的阴兵灭了。”
“对。”张野点了点头,“它们两方迟迟没有决战,只能说明谁都没有把握能够拿下对方,下不定决心,所以这个决心,需要我们给它们!”
王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到时候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有一件事得注意。”张野神色凝重,“周龙那边不能打草惊蛇。建军叔传消息的时候,必须装得自然,不能让人看出是故意的。最好当着周龙的面,跟别人‘无意中’说漏嘴。”
“这个好办。”王叔笑了,“我二哥在村里人缘还行,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聊起来。”
第二天一早,王建军按照张野的嘱咐,在村口碰见了几个正在闲聊的村民。周龙也在其中,蹲在人群最边上,低着头,像是听又像是没听。
王建军装作没看见他,跟几个村民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是不知道,张道长可不是一个人来的。”王建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经过这两天的调查,张道长已经查清楚了,那些阴兵其实并不坏,只是后山那座将军祠被一只老虎精给占了,李将军无处可去,才要经过我们村去打那只老虎精,于是张道长请了两名师门天师,过两天就到,说是要联合后山那位李将军,一起把山君庙那只老虎精给除了。”
旁边有人问:“李将军?后山还有将军?”
“你忘了,后山有座将军祠呢,咱小时候跟家里大人还去玩儿过。”王建军故作轻松,“张道长昨晚审了阴兵,什么都问出来了。将军本来是守山的,结果被老虎精占了庙,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张道长说,到时候天师一到,将军配合天师,那只老虎精再厉害也跑不了。”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蹲在边上的周龙身体微微一僵,头垂得更低了,但耳朵竖得老高。
王建军说完,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事,拍了拍脑袋:“哦对了,我家里还有点儿事儿,你们先聊着啊。”说完就走了,脚步匆匆,像是真有什么急事。
周龙在人群里又蹲了一会儿,默默起身,低着头往自己家方向走去。谁也没注意到他握紧的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当天夜里,后山。
周龙提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肉食、烧酒和几盘水果,沿着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君庙走。
他走得很急,呼吸粗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建军白天说的话。
“不能让你们灭了山君...”周龙咬着牙,低声喃喃,“我要报仇,只有靠山君,我才能让你们这些冷血无情的家伙,给我媳妇跟我那未出世的娃儿报仇!”
山路尽头,山君庙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周龙推开庙门,点燃油灯,神龛上的山君像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虎头人身,獠牙外露,双目圆睁,仿佛随时会从神座上跳下来。
供桌前的地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东西身形巨大,像人又像虎,浑身覆盖着黑黄相间的长毛,脊背微微弓起,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人脸,但那张脸从额头开始就长满了虎毛,眼睛是竖瞳,在烛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冷光,鼻子扁平,嘴巴两侧各伸出一根寸许长的獠牙,嘴角还挂着一丝暗红的血迹。
它站起来,身高将近两米,肩膀宽阔,手臂粗壮得不像人,手掌比蒲扇还大,指尖是弯曲的利爪,在烛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冷光。
是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