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魂归故土 (第1/2页)
翌日清晨,军医营照例早起熬药。
正是初春时节,滇池湖畔草木新发,嫩草铺遍坝子。湖面薄雾淡淡,一群水鸟起落捕鱼,翅尖点碎一池晨光。
孙思邈采药归来,正好撞见一身正装的卫青。
孙思邈急步上前:“将军,王城那边有些动静,隐约有哭声。”
卫青眼底滑过一丝惋惜。
“先生今日歇息吧。”
孙思邈一怔:“不打了?”
“滇王很快便会前来。”
半个时辰后,滇邑城门缓缓打开。滇王带着一众臣子,尽数身着素缟,缓步走向秦军大营。
滇王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乃是庄蹻曾孙。他双手捧着国之印信,眼睛肿得像核桃。
行至卫青面前,少年滇王躬身行礼:“愿举国归顺,听命大秦。”
卫青上前半步,温声受降,许诺保全滇邑百姓,各部安定。
话音未落,少年滇王忽然双膝跪地,失声痛哭:“屈将军服毒殉国,殉的是楚国!临终托付,愿葬于故土郢都,恳请将军成全!”
卫青伸手将少年扶起,低声提点:“王上可知晓其用意?”
“知晓。”滇王含泪点头:“屈将军嘱我扶棺归秦,不要再惦念滇国,不要再留恋王位。回到荆楚做寻常百姓,安居乐业。”
卫青叹息一声:“王上,切莫辜负屈将军一片苦心。”
滇王抬眼,小心翼翼地问:“将军,允我等回归故土?”
“回去吧。”卫青缓缓点头:“陛下不会为难你们。”
滇王深深一拜,哽咽道:“谢将军。”
春风微凉,拂过旷野旌旗,整片天地静得肃穆。
滇邑城门大开,一具棺木缓缓出城。
素木棺身,只覆着一方褪色的玄纹帛布。楚国旗帜的纹样,黑底朱纹,边角磨得起毛,褪成了暗褐色。这是屈禛珍藏了五十余年的旧物,从他祖辈手里传下来的最后一面楚旗。
棺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初春的泥地。
滇王走在棺侧,双手捧着楚式束帛,黑三匹、红二匹,每匹三十尺。这是诸侯丧礼所用的赙礼。
滇地拿不出更好的东西,这五匹帛是滇邑王宫里仅存的楚帛,存放了几十年,今日尽数取了出来。
他身后是屈氏族人和滇国旧臣。人人素衣,个个眼眶通红。
卫青率军列阵,阵前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是一束素茅、一壶清酒、一只素陶杯。
等棺车行至面前,卫青上前一步,行“空首拜”。双手拢于身前,腰躬至膝,俯头至手,与胸口齐平。
滇王见状,捧着束帛上前半步,双膝跪地,行“凶拜之礼”。先顿首,后空首,叩首至地,额头触泥土,停了一息才缓缓起身。
屈氏族人跟着行礼。男女分列,男子跪左,女子跪右,凶拜时手式与吉拜相反,男子尚右手,女子尚左手。
一群人跪在棺前,无声叩首,泪水滴在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礼毕。
卫青直起身,沉声开口:
“屈将军以身殉国,更是殉尽一代君子风骨。守礼、守节、守心,从未负战、从未负民、从未负故国。”
他停顿一瞬,目光落在那面褪色的楚旗。
“今日,我大秦将士以诸侯之礼,送君子魂归故土。”
话音落下,卫青后退半步,朝身后秦军阵列抬手。
全军行“肃揖”之礼。 将士原地站立,双手拱合,躬身低首,不跪拜、不触地。这是军中极重的揖礼,以表达对敌方将帅的尊敬,对君子风骨的崇敬。
春风拂过素帛,棺车再次启动。
滇王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依古礼敛容前行。棺车碾过秦军阵列之间留出的通道,那面褪色的楚旗在风中微微翻卷。
卫青低声轻叹:“春秋之礼止于今日,君子武德止于将军。”
天地清宁,风过无声。
自此,华夏再无春秋。
公元前216年初春,滇国归顺。
三万楚国遗民启程,得以回归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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